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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鹿瓊自己沒有想法，謝子介其實也有幾個主意，總是能讓鹿瓊立住腳的，但那樣一來，鹿瓊這鋪子，就要變成江家的依附了。

所以還是要看鹿瓊自己想做什么。

兩個人轉(zhuǎn)眼已經(jīng)到了鋪子旁，這地方比起江家的皮毛鋪子可實在是差太遠(yuǎn)了，若要夸這鋪子，鹿瓊想半天，也只能夸出來一句清凈。

這一片離瓦舍很遠(yuǎn)，離民坊倒是近，周圍的鋪子，大多賣的也很百姓嚼用，但生意都不是很好，食肆無人，布莊大門緊閉，當(dāng)然生意最不好的還是鹿瓊的胭脂鋪子，稱得上門可羅雀。

能把坊旁邊的鋪子開成這樣，其實也是本事，鹿瓊沒直接進(jìn)去，而是看了一會兒，心里有數(shù)了。

這一片挨著兩個民坊，但那兩個民坊都離另一個商市更近，且從衣著看，兩個民坊都不是很差錢的地方。

單純降價格，效果會有，但不會大。

謝子介只在一旁看著不作聲，鹿瓊看完了才推門進(jìn)去，鋪子里是沒有掌柜的，一個伙計懶洋洋的坐著，身后架子上隨意擺著各色胭脂，都用小瓷瓶裝著，能看見上面一層細(xì)灰。

后面就是工坊，看過去倒是挺大，伙計一撩眼皮，慢聲道：“鋪子換了東家，如今不營業(yè)，二位請走吧?！?

鹿瓊被這行云流水的豪橫姿態(tài)也驚住了，恍恍惚惚道：“我就是你們東家?！?

不管是謝子介，還是鹿瓊，都以為伙計至少會恭敬一些，沒想到伙計看了契書，知道是東家也依然懶洋洋的，指了指后面說：“大張師傅和小張都在里面，您二位自請吧。”

鹿瓊還沒見過這樣的伙計，她拎了拎了契書，決定多問兩句：“你平時都在做什么？”

伙計說的心平氣和，卻又讓鹿瓊啞口無言：“等著新東家把我們發(fā)賣了?！?

一般來說，鋪子里的伙計都是活契，這伙計卻是奴契。

落到如今田地，還是因為當(dāng)初他被人做了圈套，要不是俞五娘這樣的傻有錢，伙計早也就沒命了，只是傻有錢到底是傻有錢，指望不上，這鋪子一天天生意越來越?jīng)?，伙計心也就涼了，他已?jīng)是奴籍，沒什么去處，干脆整日躺在這里，等著自己發(fā)霉或新掌柜過來。

新掌柜欲言又止，又看了他兩眼，推門去看工坊了伙計攤在椅子上，有些可惜的咂咂嘴：旁邊的梨香食肆，里面的綠豆糕是很不錯的，等回來被賣去了其他地方，恐怕就吃不上了，實在有些可惜。

工坊現(xiàn)在只有一位師傅在，這二人是一對父子，他們是活契的，按照契書，鹿瓊也能賣了他們，但到了時間他們就走了，這種活契買的人不多，大部分都是東家讓他們交錢，贖買自己。

俞五娘說過這兩個人一個叫大張師傅，一個叫小張師傅，如今工坊里在的就是小張師傅，他正擺弄著兩缸東西，大張師傅則不見蹤影，見了鹿瓊過來，那小師傅只點點頭，繼續(xù)攪著那缸子。

博學(xué)強(qiáng)識如謝十三郎，一時間也沒看出來里面是什么，倒是鹿瓊驚喜道：“是染料么？”

小師傅沒吭聲，繼續(xù)攪著那缸東西，等一種石臭味出來，才說：“是顏料，你當(dāng)染料也行?！?

鹿瓊就是出身，一眼看出來這染料用的還是茜草蘭草等常見的染物， 但是里面似乎加了別的東西。

這就能稱為顏料了么？

謝子介已經(jīng)質(zhì)問：“此物恐怕不能作為顏料。”

小張師傅又?jǐn)嚵藘上伦灶欁哉f了起來：“你們也是要來買這染料的吧？我們東家這兩天就要過來了，暫時沒法再賣?！?

鹿瓊只好道：“我們想問問，你這顏料有什么用。”

小張師傅道：“本來是想做些顏色鮮艷的胭脂，可也不知哪一步出了問題，做出來的胭脂久久不掉色，可也沒牢固的不用洗，倒是花臉會非常厲害，也沒法繼續(xù)用，倒是更接近顏料了。這些日子只有布坊來買，但我這染料卻也做不出太多顏色，除了價廉沒什么優(yōu)點。”

的確是顏料，鹿瓊走過去仔細(xì)瞧了瞧，準(zhǔn)確來說，是用染料手藝做的顏料，也不知道這個小張師傅怎么做到的。

于畫道上頗為精通的謝子介點評：“是顏料，只是恐怕沒太大用處?！?

學(xué)畫本身就昂貴，這種顏料雖然顏色鮮明，但其實很粗糙，此外比起普通顏料，也更易掉色。

染料不算染料，顏料不算顏料，就非常雞肋了。

小張師傅苦笑道：“我爹也說這沒什么用，可誰知道新東家是個什么樣的？鋪子生意不好，若他把我賣了，我還能買了自己憑著這手藝，找機(jī)會去布坊混飯吃?！?

鹿瓊只好無奈的說：“我就是東家?！?

小張師傅手中的攪棍差點落進(jìn)去染缸，鹿瓊扶額，嘆氣。

這鋪子實在算得上愁云慘淡。

就連謝子介也忍不住說了句：“這俞五娘算計得可真精明?！?

謝子介自己沒來看過，江六說得含蓄，他也沒在意，以為總不會太差。

“我倒是覺得俞五娘送這份禮單剛好，若真給了江家那樣的鋪子，反而就是我心中不安了。”

鹿瓊只能這樣安慰彼此，不過她再一想，當(dāng)了這么多年織工，還是第一次當(dāng)掌柜，這就也已經(jīng)很不一樣了。

大張師傅回來了，他是個胖胖的中年人，見了鹿瓊等人問也不問一句，就健步如飛的打算去罵自己兒子，眼看著兩個人要吵起來，鹿瓊只好抬起手中契書，分開他們。

鋪子如何先不說，不過不管怎么樣，這三個人都是要處理好的。

大張師傅也是一臉的恍然大悟：“東家是來賣我們的吧？”

鹿瓊被這一串“買來賣去‘說得頭大如斗，她習(xí)慣性的抬頭想去問謝秀才怎么辦，可很快她意識到，現(xiàn)在不是過去了。

他們已經(jīng)到了府城，等過完年，她能自立女戶，她現(xiàn)在又有了鋪子，恐怕這權(quán)宜之計的婚事也已經(jīng)走到尾聲。

謝秀才自然是無所不能的，但那時候她還能繼續(xù)有什么都問謝秀才嗎？肯定是不可以的。

她不能再繼續(xù)依靠謝秀才了，鹿瓊想了想，對兩位師傅道：“咱們先出去，我有些話要和你們說?！?

第30章 做什么好呢，故人

鋪子里是有幾張供客人歇腳的凳子的。幾個人各自坐下, 鹿瓊讓他們都自我介紹下，這才知道那伙計姓胡，簽了奴契是有隱情。

幾個人嗡嗡說了不少, 總結(jié)下來就幾句話：這鋪子是沒什么生意的，鹿瓊想要掙回來錢很難，其次店里除了小張師傅那個雞肋的顏料，也沒什么能拿的出手的。反而和民坊里的幾位娘子有過沖突, 這就純粹是店里的東西不夠好的緣故，畢竟府城的百姓并不用看縣城縣令的眼色。

鹿瓊一時還真想不出來能做什么, 伙計倒是說, 若鹿瓊真周轉(zhuǎn)不開, 不如把他們賣了，他并不介意說這些，幾乎每個新東家, 碰上這種鋪子第一反應(yīng)都是賣人，就算他今天不說，過幾天鹿瓊也會知道，自己說，還能要點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