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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都什么事,他現在能也失憶一次嗎?
*
白九出門,本來是想去查最近鋪子旁邊探頭探腦的人的,結果卻看見一個少年帶著鹿瓊去了茶坊。
他能看出來,那少年雖然看起來年紀不大,但已經是老道的江湖客,白九擔心鹿瓊吃虧,忙跟了過去。
結果居然聽到了這些。
匪首和白九聯系起來,其實也有很多天了,但白九這還是第一次真切意識到,三年后的自己到底都做了什么。
這世上萬事,很多都是順勢而為,白九心知,江六沒有說謊,但他知道的肯定也不是完全的真相。
若真的收攏數萬人進山,先不提這種事他能不能在兩年里做到,但汴京城居然不派兵剿匪,而是派出石三郎這種人來查探?
石三郎雖然也天天說著剿匪,但白九對自己那位大姐夫還是有點了解的,真要是恨土匪,汴京城里那位不會是這么慢悠悠的。
臨陽路的駐軍都沒有動,卻在幾百里外的這里尋人?
簡直是笑話。
之前白九就已經有所猜測,此時更是確定。
石三郎與其說是剿匪,不如說是尋人。
只是如今的白九其實對未來自己的印象是越來越模糊的,他沒有那些記憶,想象不出來具體形勢。某些細節里似乎有他自己的筆手,仔細想來又覺得荒謬。
這實在麻煩,白九皺眉。
他眼前似乎有什么景色閃過,焦土,荒地,遠遠的看不清的人,他心在一瞬間是絕望的,帶著極致的不甘和憤慨,直到看到身邊的鹿瓊。
鹿瓊低頭沉思,一頭烏發垂在耳邊,露出半張安靜的臉。
他終于也平靜了下來,被牽引回了現實。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很重要的事。
鹿瓊也在擔心“白九”。
不是他,是那個過去三年里經歷了他自己也無法完全得知一切的“白九”。
這件事就這樣橫在白九的心上,兩人一路無言的回了鋪子,胡伙計正在滿臉堆笑地招呼一個員外打扮的中年人,那人清癯高壽,一身翠衣,眉毛很濃,自帶三分正氣。
他雅言說的很好,此時正在說自己對這套蒙書很是感興趣,連連稱贊說能想出這樣法子的,一定是奇才,這種溢美之詞胡伙計自然替鹿掌柜全收了,兩個人相談甚歡。
鹿瓊急忙進去,準備招待貴客,一回頭卻發現白九并沒有進來。
白九站在不遠處,輕輕搖頭,面色蒼白。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里面的人是誰,昔日祖父的得意弟子,如今天子宮中客,一代清流肅臣,胡善龍。
他恨不得生啖其肉,可也想不到,能在汴京城外的地方遇到胡善龍。
第44章 找茬
謝家家主, 一代大儒謝讓這輩子,收過的弟子不計其數,能被謝嘉鹿記得的, 只有三個人。
其中謝讓最常提起的,就是胡善龍。
一心做學問的人,于仕途上一定不太好,謝讓自己有整個謝家撐著, 不愁衣食天生的富貴,但對這個和他一樣在學問上頗有建樹, 但寒門出身的弟子, 謝讓就要憂心多了。
胡善龍早早考了進士, 按理說必然會有遠大前程,但他生性耿直,入朝沒多久就被趕出了汴京城, 重新成了白衣。
因此謝嘉鹿的記憶里,有將近十年,胡善龍都是住在謝家的。
弟子住在老師家,誰也挑不出毛病,但胡善龍也要娶妻生子,總不能一家人都擠在老師家里吧?謝讓倒是無所謂, 胡善龍自己做不到這么丟臉。
謝嘉鹿十四歲那年,胡善龍離開謝家,謝讓給他找了關系,運作他進了御史臺。
胡善龍說要去汴京城討生活,這一討,就討到了謝讓頭上。
江南要案,御史徹查, 其中最得官家青眼的御史就是胡善龍,抄家查人,立下不世功勞的也是胡善龍。
謝嘉鹿化名白九,在離開瀝江府的商隊里赤足行走的時候,胡善龍在瀝江府尹的陪同下,遷走了百余豪族的藏書閣。
這些書被胡善龍敬獻給了官家,而他第一次倉促離開汴京城的事也被翻了出來,官家親口下令要好好查查“是誰污蔑了朕的好直臣”。
這事從前朝鬧到后宮,巫蠱案剛過去沒多久的朝廷又掀起來一番風浪,但最大的額受益者是誰是毫無疑問的,就連只能和江湖客們聊天的白九都知道,胡善龍從此簡在帝心,入中書門下是遲早的事。
胡善龍不在汴京城做他的高官,來這邊做什么?
白九是不能見胡善龍的,胡善龍會不認得謝嘉鹿的臉嗎?這誰也不知道,十四到十九,五年時間的確很長,也足夠白九改變很多,但他賭不起這個。
白九冷汗涔涔,轉身離開。
門內的胡善龍并不知道這一切,他正在和胡伙計說話,以他的身份來說,對胡伙計這樣的人依然和善,稱得上平易近人了,此時聽胡伙計說鋪子掌柜來了,便一笑,備好了勉勵的話。
回頭看見居然是個十五六歲的女子,胡善龍眼中閃過意外之色。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自古以來注解都是極難的,胡善龍自己學問淵博,聽說有鋪子居然改蒙書,第一反應就是胡鬧,沒有幾分學問哪怕是蒙書也不能隨意釋義的,有這樣學問的人,忙著考進士入汴京,哪可能有這功夫。
結果今日一觀,居然注解的十分精妙,圖也配得好,甚至讓他看出來幾分昔日老師的痕跡,他心里一面是起了愛才之心,另一面也是警覺。
若和謝家無關,他可引薦此人入京;若和謝家有關,他也不介意斬草除根。
萬萬沒想到的是,居然是個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