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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中可惜,又終于放下了戒心,便對那小掌柜很和氣道:“老夫也是頭一次見這樣的書,小掌柜有巧思。”
雖然他笑得和善,但鹿瓊卻只覺此人高高在上,因為白九的躲避,她心里有了幾分警惕,此時面上不敢顯露,只能挑穩妥的說。
“謝過大人了,只是一點糊口生意而已。”鹿瓊行禮,謹慎地不多說一句。
“可不要這樣說,”胡善龍很不贊同,“開蒙大事,小娘子這樣的書就很好,若能在我大周傳開,天下讀書郎又要多不知道多少了。“
這樣的盛贊,鹿瓊是萬萬擔不起的,特別胡善龍還很好奇,幾次問她蒙書里圖是怎么想到的,也不吝指點幾句后面要怎么改。
圖不是鹿瓊畫的,這是伙計們都知道的事,鹿瓊便說了于大娘的名字,胡善龍想起于大娘,似乎恍然了。
“是了,她父親和我說起來還是同年的進士。”
這似乎就對上了,于大人在背后指點的話,弄幾本蒙書還是沒什么問題的。
胡善龍心中一笑,可憐天下父母心,這么好的政績,于大人也一聲不吭,自然是因為女兒的身世還是低調為好。
胡善龍來得快走得也快,等一切都平息,白九才走進來。
他不知道從哪拿了個帷帽,此時遮得嚴嚴實實,看了胡善龍的幾處修改,“嘿”了一聲。
“就照他的改吧。”白九沉沉道,“說得很好。”
胡善龍和謝子介都承自謝讓,但一人有一人的想法,胡善龍的幾處修改,雖然說這些讀蒙書的倒很少有孩子會細思為何這樣作畫,但胡善龍的恐怕更符合于御座上那位的意思。
鹿瓊知道白九心情不好,但習慣了謝子介步步籌謀的風格,她想問又覺得似乎沒有必要。
反而是白九拉著她,很堅定道:“等晚上回去,我就和你說一切,這些不能瞞著你。”
*
回家吃了飯,兩個人回了臥房,石三郎的探子已經撤去,府城這種地方不比處處都是耳目的汴京,總體還是能說些話的。
白九把他的猜測全部托出,又簡單說了胡善龍的身份,這樣去猜測分析,白九目光鋒銳,倒是更像謝子介了,可謝子介也是一路不知道多少坎坷才變成謝子介的啊。
最后鹿瓊看見他長睫抖了抖,話說得居然有些可憐巴巴:‘我知道,我其實該跟著江六走,可我好舍不得你。“
本來心軟的鹿瓊又恢復了面無表情。
算了,這家伙還是不用同情的。
白九還在絮絮叨叨:“胡善龍出現在這里,也不知道是什么身份,他居然舍得離開汴京城?”
謝子介不會苦惱,至少不會在鹿瓊面前表現這些,鹿瓊一直覺得,謝子介那張如玉面孔,其實本質上是沒什么表情的,他什么都知道,所以也只能遠遠仰望。
因此一開始,她看著白九就不順眼,怎么能用這張臉做這些表情呢?
可偏白九也是謝子介,他理直氣壯可以告訴鹿瓊,他就是這樣。
但這樣一日日相處下來,鹿瓊不得不承認,她已經習慣了這張生動的臉。
她最終嘆了口氣:“也不用非要今晚想明白,反正你每天都在這兒。”
說這么多,不就是怕她趕他走嗎?
鹿瓊無可奈何地承認,哪怕明知道這人是在賣可憐,她也沒辦法。
誰叫他長了這樣一張臉。
誰讓白九是個張口混話的無賴,但謝秀才卻那樣幫過她呢?
*
鹿瓊的蒙書鋪子突然又紅火了起來,比之前所有時候都紅火。
原因非常簡單,胡善龍胡大人是誰,全府城都知道了,他任通平路轉運使,因石三重傷未愈,暫時接管了昌應府通判的事務。
這樣的大人物盛贊鹿瓊的鋪子,這是如何的殊榮!
銀子嘩啦嘩啦地進賬,按理說,借了胡善龍的光,鹿瓊該去拜謝,可她去見了于大娘,于大人卻否決了她們。
“胡大人是清流,他指點你們可以,商戶上門他家門房都不會讓你們進去,這樣吧,我過幾天要去拜見上峰,倒時候提一句就行了。”
他頓了頓,又說道:“若他問起來誰指點的,我搶份功勞無妨吧。”
說是搶功勞,其實是瞞下了謝子介這個和匪首有關的人,的確是可憐天下父母心,于大人稱得上用心良苦。
鹿瓊自然連聲道謝。
于大人又說:“按理通判出事,此年的鄉試該我這個知府管,但胡大人說了,他暫代通判職,自然要看看府里英才,謝秀才不是出去游學了么?要是還想繼續考,記得回來。”
最好是回來后好好考試,和白九摘清了關系,他和于大娘就和匪首也沒什么關系了。
鹿瓊也在愁這事,謝子介去鄉試,自然是沒問題的,白九那行嗎?
回來后卻不見白九的蹤影,直到半夜,這人才翻墻進來,鹿瓊心里害怕了半天,唯恐他出事,還沒等問他去哪,白九先開口了。
“我在想石三的病怎么還不好,就去看了他,結果你知道么?通判府里根本沒有石三!”
鹿瓊一下子就明了了,石三恐怕是已經變服,在查人。
她一下子緊張起來:“你這些日子不要去鋪子了。”
白九擺擺手:“還是要去的,我什么也不做才可疑,你放心,通判府我都能跑個來回,怕什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