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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倒霉被挑出來小娘子瑟縮了一下，抱著箭筒，腳下像是生了根一般邁不動步子，怕得眼眶都紅了。

竇瑜見徐儀想出這種危險的法子，立即出聲阻攔：“此舉危險，箭筒你我背在身后就好。若馬忽然失控，極容易傷到人。”她對自己的騎術(shù)再有信心，也不會在這種玩鬧比試時置別人于危險的境地。

徐儀毫不理會，又轉(zhuǎn)而對沈嘉說：“既然押慶云郡主贏的只有你，那你拿好箭筒，也去那邊等著吧?！?

說完才看向竇瑜，道：“押我贏的自然是信我的本事，押你贏的也是信你的本事。既然相信，又怕什么？你我從馬上俯身，自她們二人高舉的箭筒中抽取羽箭，再到距箭靶二十步處射出——此為規(guī)則?！?

竇瑜摸著驚雪的毛發(fā)，認(rèn)真地說：“那我認(rèn)輸。”

“好?！毙靸x嬌艷的臉上一派天真神色，一口應(yīng)下，“既然你認(rèn)輸，那換人來與我比試好了?！彼戳艘谎勰莻€抱著箭筒害怕地低頭抹淚的小娘子，笑瞇瞇地說，“既然姜九娘你不敢去舉箭筒，那就由你來代替慶云郡主。踏風(fēng)好像也變得溫順了，你去試試。”

說完，徐儀又看向竇瑜。

就算竇瑜認(rèn)輸，沈嘉還是要去場上舉箭筒。

竇瑜皺緊眉，不再理會徐儀，肅著臉色拉了一把韁繩，驅(qū)使著驚雪走向起點處。沈嘉緊張得面色發(fā)白，無奈地在宮人的帶領(lǐng)下抱好箭筒往場上走。

竇瑜在她經(jīng)過自己身邊時低聲說了句：“如果怕就閉上眼睛，放心?！?

馬苑面積極大，竇瑜看著眼前廣闊的馬場，坐在驚雪背上不時安撫著它，盯緊沈嘉越走越遠(yuǎn)的纖細(xì)背影。

要論跋扈，她遠(yuǎn)遠(yuǎn)比不過徐儀這個天家的公主。沒想到一年多不見，她比之從前，還要惡毒更多。

第14章 胡王升 還是通州時失憶的胡王升比較討……

徐顯一行四人才踏進(jìn)馬苑，遠(yuǎn)遠(yuǎn)就看見馬場上有人正準(zhǔn)備比馬。徐顯很快認(rèn)出了其中一個是自己的皇妹徐儀，她那身紫色騎裝太過華麗精致，實在很容易辨認(rèn)。

馬苑的總管連忙過來一一見禮：“二皇子殿下，胡大人，張五郎?！?

面前這四人中總管只知曉三人的身份，不知該如何稱呼另一人，只好口稱“大人”。

前三位各有各的俊秀之處，尤其胡大人，眉目冷峻，面部輪廓如刀斧刻就，氣質(zhì)亦卓然，一身紫袍配玉帶，垂墜而下不見一絲褶皺。而這一位生面孔獨占了一個身材最為高大，模樣卻是有些普通，眉毛鼻子嘴巴挑不出一處能叫人印象深刻的，穿著勉強(qiáng)合身的赤衣，黑色腰帶間墜了一枚尋常玉環(huán)，十分樸素。他竟主動和總管介紹起自己來：“我叫蕭夏，是二殿下的好友，也不是什么大人?！彼Z氣溫和，笑意淺淺，令人如沐春風(fēng)。

“蕭郎君折煞奴婢了?！笨偣苓B忙彎腰拱手再次行禮。

徐顯遠(yuǎn)望著看了一會兒，指向場中，問：“公主是在與誰比試？”

馬苑圍墻呈巨環(huán)狀，即便站得遠(yuǎn)，馬蹄聲依舊清晰入耳。兩匹黑馬起先還齊頭并進(jìn)，很快右側(cè)的馬便輕松跑到了最前面，足足落下后面大半個馬身，還有愈來愈快的架勢，這便襯得徐儀身下那匹馬追逐得格外吃力了。徐儀過去也只在與竇琦比試時吃過這樣的虧，徐顯見妹妹吃癟也不生氣，笑瞇瞇地看起熱鬧來。

總管不由得飛快看了一眼二皇子身邊的胡大人，恭敬回道：“是慶云郡主。”

“是竇五娘?！睆?zhí)档膶O子張盧與總管同時出聲。

張盧的視線追著遠(yuǎn)處奔馳的馬不放，凝目望著馬上那道紅色的身影，看得極為認(rèn)真。

胡王升一怔，也遙遙看過去。

“原來是她。”徐顯忽然“咦”了一聲，驚訝道，“她騎的那匹馬是踏風(fēng)吧？”

踏風(fēng)的確是不可多得的駿馬，此刻也沒有辱沒它的新名，四肢矯健有力，疾奔時馬鬃拂風(fēng)而過，腿蹄輕捷，飛馳向前。徐顯訝異于連自己都無法馴服的烈馬居然肯聽一個小丫頭的驅(qū)使，從前倒是小看她了，吃驚過后又忍不住看向身側(cè)的胡王升。

胡王升早已經(jīng)收回了視線，神情也仍透著冷淡。

張盧倒是始終投入，低低驚呼了一聲，瞪大了眼睛。徐顯再次望向場中時，見竇瑜縱馬跑到箭靶前幾十米的地方忽然向左側(cè)俯身下來，距她不遠(yuǎn)處有另一人正舉起箭筒。

竇瑜探手一撈，從箭筒里干脆利落地抽出了一支羽箭，自馬背上直起腰時箭已經(jīng)穩(wěn)穩(wěn)地搭在了弓上，整套動作迅捷且漂亮。

隨即將箭果斷射出。羽箭破空而過，大力貫入箭靶之上。

“好！”四人之中只有蕭夏鼓起了掌。其他人或驚或漠然，唯獨他純粹地欣賞了一段精彩的騎射。

……

徐儀騎著馬跑回了遠(yuǎn)點，翻身下馬時臉色很差，周圍的娘子面面相覷，都不敢惹她。

竇瑜落在徐儀后面，跑贏了沒有露出得意的神色，也沒有急著折返。她愛不釋手地摸摸驚雪的馬頭，跑完了一程，一人一馬又親近了一些。此處空曠無人，她低聲問它：“你是不是見到了我，覺得我可以帶你去找他，所以才肯這么聽話地配合我？”

驚雪長嘶了一聲，微微揚(yáng)起馬蹄。

竇瑜整理了一番情緒，扯緊韁繩掉轉(zhuǎn)馬頭，騎著驚雪先跑到了驚慌未定的沈嘉身邊，笑著朝她伸出手。

她背著弓騎在馬背上，發(fā)絲微亂，額上都是細(xì)汗，笑起來明亮得如天上的太陽。剛被牽出來時還不愿受制于人的馬，現(xiàn)在正溫順地馱著她，還調(diào)皮地朝沈嘉打了個響鼻。

沈嘉怔怔地抬起頭看她。

竇瑜撤下一只腳，將馬鐙空出來給她，又說：“把手給我。”

沈嘉這才回過神來，湊近了將手放進(jìn)她手心。高祖自馬背上打天下，凡高門子女無一不是自幼練習(xí)騎射的。沈嘉自然也會騎馬，熟練地踩住馬鐙，借力被她一把拉上了馬，緊貼著坐在她身后。

寒冷的冬日里竇瑜跑完馬整個人變得熱騰騰的，她夾緊馬腹笑著說：“走嘍！帶你回到那邊去?！?

沈嘉扶著竇瑜的腰，還沉浸在她神采飛揚(yáng)的笑容之中。從前她也見過竇瑜，那時竇瑜生得圓潤，如今腰肢細(xì)細(xì)的，可見受了不少苦。

方才駿馬疾馳而過，她照竇瑜所說緊緊閉著眼睛，所以只感受到風(fēng)和沙塵的味道，手中的箭筒連搖晃都不曾，一瞬的工夫馬便跑遠(yuǎn)了。

她甚至懷疑竇瑜沒能成功抽出羽箭，可等睜開眼睛往箭筒中看時，發(fā)現(xiàn)里面的羽箭已經(jīng)少了一支。

竇瑜與沈嘉同乘回到眾娘子圍聚的地方，下馬后牽著驚雪走到徐儀面前。

大家安靜極了，誰都不敢率先出聲，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沈嘉也有些局促地緊挨竇瑜站著。得罪徐儀并不是件好事，她頭一回隨母親入宮赴宴就闖禍了，雖然不后悔自己今日的選擇，可也不耽誤她因此覺得害怕。

徐儀若是贏了，一時得意也不會記仇。但她輸?shù)煤軕K，又當(dāng)著這么多人的面，只會加倍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