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竇瑜扯起嘴角回了一個自然又真誠的笑:“謝表姐體貼。”
她不生氣,就不好玩了。徐儀見她變得沉得住氣了,有些意外,捏捏她的手,語氣奇怪地哼笑道:“待會兒我將最好的馬讓給你。”
陰陽怪氣,包藏禍心。
竇瑜面上還在笑,心里腹誹著。
果然她們一行人換好騎馬裝到了宮中的馬苑,徐儀就松開了拉著自己的手,盯著她笑看了一眼,然后指揮養馬宮人去牽“踏風”來。
穿藍袍的小太監在一旁為難道:“公主殿下,踏風如今還未被馴服……”
徐儀只當沒聽見,握著竇瑜的手臂,興奮地說:“踏風是別人送給二皇兄的。二皇兄又獻進宮里,連父皇都夸是極難得的寶馬。”
她手上用力,捏得竇瑜都有些痛了,微微皺眉看她。
徐儀歪著頭,露出漂亮的牙齒和惡毒的笑意:“你從前不是說過自己騎射很好么,還說是胡大人教你的呢,不會都是騙我們的吧!”她的語氣煽動意味極強,一邊說著,一邊還以視線將圍過來的各家娘子們掃了一遍。其余人不敢得罪她,只好喏喏附和,唯獨沈嘉皺了眉,開口勸道:“公主殿下,方才宮人說此馬還未馴服,還是別牽出來了,傷到人可就不好了。”
竇瑜的心落了地,還以為徐儀會用什么高明的招數來使壞,原來是以為她過去在吹牛,想用還沒有馴服的馬叫她出丑。
雖然她并不怕徐儀這一招,還是很感激沈嘉的仗義執言。
沈嘉感受到竇瑜向自己看過來的眼神中帶了感激,背挺得更直了。壯年男子都不敢輕易嘗試馴服烈馬,何況嬌弱的竇瑜。
徐儀白了沈嘉一眼,嘟囔道:“多管閑事。你害怕,阿瑜可不怕!”她搖了搖竇瑜的胳膊,“是不是啊?”
竇瑜笑容未變,說:“我確實有些害怕。”
徐儀長眉一挑:“所以之前……”
“都是好面子,與人吹噓。”竇瑜主動接話。
那匹叫“踏風”的馬已經牽來了,四肢健碩,極為高大,正被養馬宮人費力地控制著。
第13章 比馬 “如果怕就閉上眼睛,放心。”……
“踏風”在原地踏著馬蹄,它被籠頭和韁繩束縛著,看起來十分焦躁。
徐儀以為竇瑜是經不住刺激的性格,聽了自己的這番話一定會沖動嘗試,沒想到她寧愿承認過去是在吹噓,也不肯碰這匹烈馬。還是有點腦子的。
宮中馬苑的馬都會由專門的太監負責馴服,養馬太監皆是從宮中各處精挑細選用以馴馬的個中好手,卻都在踏風身上栽了跟頭,接連幾人受了重傷。二皇子騎術過人,獻馬時曾想在圣上面前出風頭,結果被踏風直接從背上甩了下來,若非身邊的人看護得當,也會被馬蹄踩傷。圣上卻沒有因此怪罪,反而夸了踏風是匹烈性好馬,仍將它留在馬苑。
徐儀自負騎射出眾,雖不敢親自上馬嘗試,卻對這匹好馬十分眼饞,所以仗著圣寵在上個月生辰時向圣上討要來了。
宮人已經將徐儀平時騎的馬牽了過來,她翻身上馬,騎在高馬上冷笑一聲,朝著竇瑜輕蔑道:“所以你根本不會騎?”
竇瑜誠實地說:“騎倒是會騎。”
徐儀想讓竇瑜出丑的心不死,念頭一轉,又說:“那你去重新選一匹馬,我們比試一番,總可以吧?”
但竇瑜沒有立刻回復徐儀,反而再次看向了踏風,仔仔細細辨認后終于確定了——
這匹馬她是認得的……是謝述的馬,驚雪。
它在謝述死后不知為何落入了別人手中,又輾轉到了二皇子那里,自己今日才會在這里看到它。驚雪很通人性,從通州到奉都的路上竇瑜摸過許多次,還記得它鬃毛的手感和溫順濕潤的眼睛。但那時候它是陪在主人身邊的。
此時的驚雪被改了名字,變得暴躁、不肯受馴服,連毛色都不像從前那樣光亮了。第一眼覺得它健壯,可聯想從前,相比起來已經瘦弱了許多。竇瑜想起謝述在河水邊親手給馬刷毛的樣子,慢慢向它靠近了兩步,并且虛抬起手,與它視線相撞時努力放柔眼神。
她心里其實很沒有底氣,過去驚雪肯對她低頭任由她撫摸,很大可能是因為一旁還有謝述。此時失去了主人的驚雪,卻不一定會肯了。心想如果驚雪仍如方才那般表現,她立刻就會停下動作,不再招惹了。因為她有自知之明,自己絕無獨立馴服它的本事。
見竇瑜試圖向踏風靠近,徐儀不免驚訝起來,嘲弄地說:“怎么?你現在又不怕它了?還想用這一匹馬與我比試不成?”
竇瑜依舊不說話,腳下卻離踏風更近了,徐儀繼續說著:“踏風已經被父皇賜給了我,若你能馴服它,我便將這匹好馬轉送給你!”
驚雪好像沒有剛剛那么不安和暴躁了,它漆黑的眼睛里清晰地倒映出穿著一身艷紅色騎馬裝的竇瑜,馬蹄踩踏的頻率也低了下來,盯著她小心翼翼地走近。
竇瑜忽然停下步子朝徐儀的方向看了過去,問:“你說的話可當真?”
說出去的話就是潑出去的水,徐儀如此自傲,怎么可能改口?她眉毛一動,抬起下巴說:“那就看你的本事了。不過你這回要是輸了,往后一見我便要向我拜禮說句‘心服口服’,怎么樣?”
她的話剛一落地,竇瑜已經在牽馬太監驚訝至極的眼神中順利接過了韁繩。
竇瑜輕柔緩慢地摸著驚雪的鬃毛,很小聲,幾乎是以口語的方式盯著驚雪的眼睛叫它原本的名字。又安撫了好一會兒,她才敢將腳下錦靴踩進馬鐙里,握著馬鞍利落地翻身上馬。驚雪感受到背上的重量,抬起馬頭嘶叫了一聲,原地踏了兩步。竇瑜連忙俯下身又摸了摸它,等它再次安靜下來,才漸漸坐直了身體。
她輕扯韁繩掉轉馬頭,與一臉不敢相信的徐儀平視。
馬下的其余人也全都露出了驚訝的神情,不過這些娘子們都不曾真的見過這匹烈馬發瘋的樣子,有幾人也僅僅是聽說它差一點傷了二皇子,所以并不像徐儀那樣震動。
“還比嗎?”竇瑜打破沉默。
徐儀看看馬,又看了看馬上的人,攥緊韁繩咬牙笑著說:“比,怎么不比?能騎上馬背又有什么了不起的,當心待會兒被這畜生甩下來。”
竇瑜笑了笑,回道:“那就不勞表姐擔心了。你想怎么比?”
徐儀壓下心中的不悅,用馬鞭指了指對面方向的高臺,說:“此地距那邊高臺約有兩百米,高臺下豎了箭靶,咱們就比速度和準頭好了。”
她的視線在馬下站著的娘子們身上巡視而過,居高臨下地說,“我與慶云郡主上場比馬,你們在一旁光看著也是無聊。”她沉吟片刻,不容置喙道,“不如分作兩隊,押我贏的站在左邊,壓慶云郡主贏的站在右邊。”
娘子們互相低語推搡了一陣兒,最后畏懼徐儀或本就相信她能贏的,都往左邊站了。只有沈嘉猶豫了一下,選擇站原地沒動。其他人擠在一起,她不動也相當于站在了右側。
竇瑜扭頭看向沈嘉。
沈嘉與竇瑜并不相熟,但又實在看不慣公主的做派,不愿違心去支持她,所以寧可孤零零獨自站著,并朝竇瑜點了點頭,笑著說:“郡主殿下盡力便好,安全為重。”
徐儀見此情形,坐在馬上得意地笑笑,又吩咐宮人去取弓箭。等宮人將弓箭取來,她在站左邊的人里挑出了一個與竇瑜同樣穿紅色騎裝的娘子,叫了一聲她的名字又將箭筒遞給她,說:“去站在場中百米的位置,再將箭筒舉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