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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去收拾東西吧。咱們自行去呂神醫那里看病,也就不用再勞煩他?!?
佰娘應下來。
……
另一邊,趙克雖離開了荷枝院,其實還未走。他又以送藥材的名義來到了善蘭瓊所在的院落。
他是胡王升的親隨,善蘭瓊自然樂意見他,且激動不已。
她已經能下床自如行走了,解藥的效果之好,如立竿見影。那樣烈性的毒似乎并未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跡,除了精神略有些不濟之外,表面已經看不出什么病容了。
善蘭瓊請趙克落座,又叫秋芝給趙克斟了茶。
她吩咐秋芝時神態自然無比,秋芝表現得也極為溫馴。趙克知道秋芝是長公主的貼身侍女,一主一仆皆是眼睛長在頭頂的。可長公主非但將善蘭瓊收作義女,還不知為何輕易說服了他家大人,將慶云郡主的救命藥用在了她的身上。
他與他家大人自小一同長大,清楚地知道這位善家娘子與大人從過去到此事之前絕無往來。長公主對她的偏愛也充滿了怪異之感。
趙克的沉默讓善蘭瓊的心尖如同被貓爪撓著一般。
她急于知道胡王升的任何情況,見他不出聲,有些耐不住性子,主動詢問起來:“你家大人……他還好么?”
趙克放下茶盞,看向了善蘭瓊。
善蘭瓊早已屏退左右,這里只有他們二人。
趙克壓低聲音,蹙著眉道:“并非是大人不愿來探望娘子,而是他病了。”他語速微快,目露憂色。
善蘭瓊頓時也跟著擔憂不已,身體微微離座,急聲道:“怎么會生病呢……嚴重么?”
趙克垂下眼,眼底的神色看不分明,慢慢道:“病得是很嚴重——不過您不必太過擔心,家中自有人照料?!彼麑⑹执钤谝粋葦[放茶盞的矮桌上,輕輕摩挲著滾燙的杯盞。
“我怎么能不擔心呢!”善蘭瓊急得一口氣灌進胸口,連咳幾聲,搖搖晃晃地站起了身。
她不顧身體,執意要隨趙克去胡家探望病中的胡王升,長公主和秋芝都攔不住她。好在趙克是胡王升身邊最為親近和得用之人,有他護送左右,長公主還從親衛中調出了幾人跟隨,所以十分放心。
善蘭瓊帶著對心上人的關心牽掛坐進了馬車中,不忘催促車夫快些趕馬。車子在街上行了好久,她一路胡思亂想,時而是在為胡王升擔心,時而是想到了與他的種種過往,腦中一片混沌。就在她走神的工夫,四周嘈雜的人聲已經漸漸聽不清了,周遭變得極靜,而車忽然一頓,毫無征兆地停了下來。
她的身體隨著慣性向前一傾,猛然回神。
疑惑地等了一會兒,她撩起車簾向外看,發覺車夫不知從哪里起改了道,馬車駛進了一條無人的巷尾,一堵厚實的墻立著,再向前已經沒有路了。
起先她還不覺異樣,只揚聲問道:“是走錯了路嗎?”
可馬車隨行的護衛足有四人,趙克也不可能記錯路,怎會不提醒車夫?
詭異的安靜讓她自驚詫中漸漸生出了絲絲緊張之感,甚至能聽見自己砰砰的心跳聲。這時車簾被人猛然從外面掀開,一個戴著面具身手輕捷的黑衣人閃了進來。但她還來不及驚叫,便被這人狠狠一掌劈在了后頸。
隨即失去了意識,軟綿綿地倒在了面前人的腳下。
她華貴繁復的衣裳像朵花瓣層疊的花兒一樣鋪開在身下。面具人腳下微動,躲開了她,任由她萎頓在腳邊。然后伸出一只手摘下了面具,露出一張面無表情的臉來。
趙克蹲下身,慢慢捏起善蘭瓊的下巴,看著她這張異常美麗的臉。
她合著眼,看起來人畜無害。可她這樣無辜,卻幾乎將竇瑜逼上死路。
趙克松開了捏著她下巴的手,將染了她甜膩氣息的指腹在膝頭用力蹭了兩下,又從腰間抽出長劍。
鋒利的劍刃在鞘中滑過,發出金屬的摩擦聲。
他用劍在自己的手臂上狠狠地劃了一刀。
第30章 取血 竇瑜,她的親妹妹,她怎會不知?!?
屋子里的炭籠發出噼啪的燃燒聲。整間房被熏得很暖, 各處陳設簡單,拔步床上掛的床帳卻都是用著上好的輕紗,垂落著微微掩住空蕩蕩的床內。
一旁的矮榻上倒是躺了一個人。
躺著的是仍在昏迷中的善蘭瓊。衣袖自她一條手臂卷起向上, 露出的皮膚上纏著層層厚實的紗布, 內層微微有血紅色滲出來。呂高子取血取得急, 也顧不得等她醒來了。
取完了血也上藥包扎過了, 趙克將榻上的善蘭瓊抱了起來,送她去了偏廂, 才又折返回來。
等郭素趕來的工夫, 呂高子坐在桌邊喝著苦茶,一時間憂國憂民起來, 望著屋外連天的風雪惆悵道:“雪再這樣下個不停, 不知要有多少百姓受災啊?!?
只是趙克和屋內另一個穿親衛服的人都沒有接他的話, 兩人如同木頭人一般, 已經杵在這兒好一會兒了,顯得他像是自說自話,難免有些尷尬。
趙克左臂的衣袖已經被鮮血洇濕了一大片,深藍色的布料上泛出駭人的黑紅色。呂高子清了清嗓子, 難得主動好心, 問他:“你手臂受了傷,可要老夫為你包扎一下?”
趙克語氣冷淡又客氣地回道:“不必麻煩了?!?
見他因失血唇色都發白了, 被拒絕的呂高子腹誹這人當真是自己找罪受。兩人腰間都挎著刀劍, 表情冷硬,他也不愿沒話找話, 索性繼續喝著自己的茶,學他們一樣沉默起來。
這時外面忽然響起了腳步聲。
呂高子自凳上站起身,“可是他們來了?”
趙克比他的反應更快, 已經迅速到了門邊,打開了屋門。
碎雪被一股寒風裹挾著卷進房中,撲在趙克的臉上和身上。郭素抱著竇瑜走到廊上,又與趙克擦肩而過進了屋。佰娘追在郭素身后努力給他和竇瑜撐著傘,但他的肩頭還是落滿了雪。午后她隨竇瑜出府,但馬車還未趕到呂高子的藥鋪便被騎馬的郭素截下,隨他改道來了此處暗宅中。
郭素帶了滿身的寒氣,快步靠近拔步床,將懷中人慢慢放在了上面。竇瑜被他好好地護著,衣裳干燥溫暖,看起來已經又陷入了長久的沉睡之中。
趙克看到了他懷里的竇瑜,右腳輕輕向前挪動了一些,又收回了,仍站定在門口,外面風雪聲呼號,他回過神來慢慢將門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