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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奪天下的同時也能將王射風這一員東南猛將收入麾下,徐壽向王射風許諾,只要輔佐他登基,待徹底退兵后,他便重塑朝綱,待時機成熟立即為謝述平反。
郭素喝光了杯中的酒。
郭素與徐壽自幼相識,早知道他并非所表現出的那么懦弱蠢笨。徐壽的母親馮妃膽子很小,深知皇后手段殘忍,不愿自己的兒子與二皇子一爭高下,只希望他可以平平安安地長大,才教他扮蠢賣乖。沒想到徐壽卻長歪了性子。他執意出征的目的不是為了救啟源,也不是被二皇子激將,而是借此光明正大來找王射風。又驅使蘇青做趙野謀臣,誘他攻打奉都城。
此番雖是求援,卻也讓王射風耽擱行軍。即便趙野的鐵騎當真踏入了奉都城,一路殺進皇宮,殺光了整個皇室,只要有王射風相助,他就可以再打進城去,趕走趙野,順勢登上皇位。
若非郭素將自己復生的真相告訴了王射風,與他相認,王射風也必不會顧忌奉都城內的百姓。兩人有師徒之誼,只是很少有人知道這層關系。
徐壽是恩師馮遷留存在世的唯一血脈,郭素心情復雜至極。他之所以能說動王射風出兵,是因為他當著郭素的面拿出了半邊青云令。
這半邊青云令是當年郭素還是謝述時隨身攜帶的。他和王射風將青云令一分為二,二十萬青云騎也只聽命于他們二人。而他的這一份,卻落入了徐壽的手中。
圣上冤死謝述,王射風恨不得生啖其肉,但他答應過孝文皇后,永不來犯,也永遠不會傷害徐昌。其實就算徐壽不拿出那半邊青云令,他大概也會同意出兵的,因為他看出了徐壽取而代之的野心。
“罪臣謝述……便是罪臣謝述吧。”郭素低頭一笑,忽然釋然了。想到自己借鄭世芳之力追查真相如此之久,罪魁禍首竟是恩師的外孫。
“那就還天下一個海晏河清!”王射風難得高尚一回,舉起酒杯,對郭素慨然道。
郭素搖搖頭,與他碰杯,輕笑道:“只愿盡力而為,不負祖父與伯父遺志。”
兩杯相撞時,他再次想起阿瑜。
一定要找到她。
這是他最大的愿望。
……
近幾日居然又開始下雪了。雪災更加嚴重,明明春天早就已經到了,大雪依然不停。
有人查出宦賊鄭世芳與長公主徐月私下籌謀已久,覬覦皇位,意圖推舉傀儡皇帝把持朝政,又以私養的道士詛咒圣上,以至于圣上忽然纏綿病榻,嘔血不止。
外面民謠漸起。
歌謠中指責徐氏皇室昏庸無道,不以趙野為害,反而為皇位穩固怨死忠臣,以至于生出父殺子,母殺女此等有悖倫常的惡事,因此上天降下懲戒。
圣上念及血脈親緣,只將徐月貶為庶民,仍沒有平息這些聲音。最后是新太子以鐵血手腕壓制,才漸漸無人敢提了。
可等到太子誕辰,有媚上者費盡心思上供了一塊巨大玉石作為賀禮。
眾賓客宴飲正歡時,太子命人將玉石推入庭中,與賓客一同賞玩。可等拉開蒙著玉石的紅布后,玉石卻轟然碎裂,內側隱隱可見一道血色內紋。
上面刻寫著:徐氏王朝,氣數將盡。
……
冀州,河陰郡。
“烏云塔又在打人了。”
竇瑜用早飯的時候,茂娘站在一旁忽然說。
竇瑜正在出神,筷子尖戳在盤中的青豆上滑了一下,聽到茂娘的話才回過神來凝神去聽,果然聽到了鞭子的抽打聲。
鞭子的聲音入耳時并不算十分清晰,因為兩人的院落相隔了好一段距離。只是清晨府中格外安靜,茂娘又對這鞭聲敏感,一聽便知一定是烏云塔在執鞭打人,整片后背都涼了。
茂娘不是愛管閑事的性格。但她是漢人,即便如今冀州多與巴舒族通商,兩族混居,此地漢人依舊保持著飲食習慣和信仰。漢人多信佛教,對佛教中人有著一股天然的敬意在。
“無難師父是佛教高僧,不該受此折辱。”茂娘輕輕地說。
如今各州分制,節度使成了一鎮之內的土皇帝。有些州境內法紀全無,極為混亂。按理說在趙野管制下的冀州不該如此,可此地郡守依舊作威作福,因推崇道教大肆燒毀強拆佛寺,許多僧人無處可歸,流落在外。
烏云塔偶然得見無難生得好,竟將他強搶進府。竇瑜原本還不知道這件事,因為她一直在院中鮮少出門,是茂娘聽來的墻角,悄悄說給她聽。
趙野和乞也夏結盟已久,且他的正妻還是乞也夏同父異母的姐姐蘇木貞。
都達強占了父親特木根的女人后,女人生下了乞也夏。乞也夏的母親去世得早,蘇木貞待他亦姐亦母,所以姐弟間的關系極為親密。
烏云塔是蘇木貞嫁給趙野時,帶來的與前一任丈夫生下的女兒。
這些也都是茂娘講給竇瑜聽的。
外面想娶烏云塔的人,能從冀州河陰郡的長街上一路排到府門前,因為她生得實在美麗,而且身份高貴。可她的脾氣又實在太差了。
原本茂娘也是烏云塔院子里的人,才二十三歲,模樣生得秀雅,唯獨臉上兩道血疤醒目駭人,破壞了整張臉的美麗。
烏云塔下手極重,將茂娘打得渾身都是傷疤,臉上的兩條血痕也是一新一舊。
竇瑜被趙野遣車馬下屬送來府上的時候,正撞見烏云塔在打她,右臉那條血痕就是竇瑜眼睜睜看著烏云塔抽出來的。但烏云塔身邊的下人至少臉上都干干凈凈的,遠沒有茂娘這么凄慘。
后來竇瑜才知道烏云塔很不喜歡漢人。即便她的繼父趙野也是漢人,但她從不掩飾對漢人的厭惡。
烏云塔身邊的下人幾乎都是巴舒族人,下人的裝束也是巴舒族慣常穿的,直筒錦袍及馬鬃與紅繩編成的腰帶。模樣都是圓圓的臉,平平的顴骨,大大的眼睛,打著單側的耳孔,耳垂下綴著一顆打磨得光滑的黃色珠子。
茂娘則是她在府外與人比箭贏來的,從前是冀州陸家三郎陸雙羊的小妾,自從到了她身邊,就成了她的出氣筒。
來到竇瑜身邊服侍后,茂娘才漸漸開朗起來,對竇瑜說一開始她還知道護著自己的這張臉,畢竟沒有女人不愛美,可日子久了也就認命了。
有時候在鞭子底下學會做個木頭人,反倒比知道躲避時挨打挨得少一些。
這座宅邸的主人名義上是趙野,可因為他長年不歸家,女主人蘇木貞便成了府中的一言堂,府里大小事都要經她過目,得她首肯。
且蘇木貞十分具有“領地意識”,她將趙野宅中其余姬妾子女都挪去了外面的宅子里。獨留自己和長女,以及她為趙野生下的才四歲大的小女兒趙赤格居住在老宅。
她還將府中的下人慢慢更換成了巴舒族人,有的是她的陪嫁,有的則是她特意著人采買來的。除了趙野回府時單獨居住的那間院子里留下看守他臥房和書房的將士外,就連廚房燒火的都是梳辮子的巴舒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