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跑的象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
“你們還會在此處住上幾日?”李蠻在前院里碰到茂娘,便又湊上前主動同她搭話。
李蠻的祖母負責竇瑜他們院中的灑掃活計,一來二去茂娘便與她熟悉了,也知道她的孫子常來驛館幫工。
李蠻則多半是占了自己這張臉的便宜,他長得好看,笑起來又討喜。茂娘當初家里窮,爹娘把她賣了換錢買米,可后來全家還是都餓死了。她也曾有過一個弟弟,要是還活在世上,應當也有李蠻這么大了。所以李蠻來和她講話,她就常耐心回答。
不過她也不知道郭大人和陸三郎是何打算,他們已經在此處住了七八日了。午后郭大人還帶著娘子去了城中的街上,至少這兩日沒有離開的意思。
對李蠻搖了搖頭,答說:“我也不知。”
她正要走,驛館的大門卻被敲響了,敲門聲雨點一般急促,院中雜役忙放下手中的活兒跑過去開門。
門開后,二人見驛館中又來了一支商隊入住。竇瑜他們一行人來時也是如此喬裝,但遠沒有這幫人看著招搖。大箱小包卸下馬,一堆人簇擁著一個又矮又胖,身材仿佛一個樹墩子一樣的男子進門來。
這人穿得體面,但趕路到此風塵仆仆,看著心情也不太好,對迎近的驛丞呼來喝去。驛丞勉強算作官員,但河州邊城秩序混亂,很少受到來往官商的尊重。
茂娘露出厭惡的神色,看了一眼就轉身要走,可那樹墩子余光瞧見她婀娜的身段,眼睛都看直了。沒想到在這邊城荒地竟能看到如此美色,當即色心大起,幾步迎上前來攔住了茂娘的去路。
李蠻年紀不大,但卻勇敢,立即將茂娘擋在自己身后,對面前的男人怒目而視。茂娘側過臉避開那道如影隨形的淫邪視線,幾欲作嘔。
她臉上的疤痕在持續涂抹了藥膏后已經變得極淡,不湊近細瞧幾乎看不出來了。她也正是好年紀,眉目如畫,肌膚白皙,在這破敗的驛館中十分乍眼。
男人見擋住自己的只是個半大少年,抬起下巴以鼻孔看他,并沒有被嚇退,繼續色瞇瞇道:“我與娘子一見如故,想要認識一番,何苦攔我?”
茂娘嫌棄地皺眉,不想招惹是非,欲轉身走開,可又不能將李蠻獨自拋在這里,進退兩難。李蠻也只是驛館中的下人罷了,若被住客為難,驛丞可不會替他出頭。
果然驛丞幾步靠近,來拉扯李蠻的手臂,低聲呵斥他不要闖禍,又耳語威脅他若在驛館鬧了事,就將他和他祖母一道趕出去。李蠻面露為難,但最后還是穩穩站在原地,堅定地擋在茂娘身前。
僵持了一會兒,茂娘聽到身后有熟悉的腳步聲靠近,轉頭一看竟是陸三郎。他一邊走近一邊道:“茂娘,過來。”
男人見又來了一個多管閑事的人,上下打量著陸雙羊,看他生得清俊,外貌與茂娘極為相配,沉下臉問:“你們是夫妻?”
陸雙羊懶得理會他,再次喚茂娘到自己身邊來。
“你這廝怎不說話?”
陸雙羊低眸看著他,輕蔑道:“與你何干?”
茂娘想要過去,男人卻還是不依不饒,甚至抬手要去捉她的衣袖。嚇得茂娘變了臉色,躲開他粗胖的手,快步跑到陸雙羊的身側。
美人花容失色也賞心悅目,男人戀戀不舍,嗅著空氣中殘留的淺香,忽又指著茂娘道:“我同你買下她!”
他仗著家財萬貫曾買過許多小妾,輕車熟路地同陸雙羊開價。
聞言,茂娘的身子不由一抖,面上瞬間閃過痛苦之色。這句話勾起了她在河陰郡的回憶。
陸雙羊攥緊袖中的手,冷著臉去握茂娘的手腕要帶她離開。
這時忽然有人驚惶著跑進驛館,因為太急一腳還絆在了門檻上險些撲倒在地,還不及站穩便哆嗦著喊:“惡和尚來了!”
賊匪的首領被邊城的百姓稱為“惡和尚”,對此人及其同伴又懼又恨。聽到這個消息,驛館的驛丞臉都嚇白了,提高聲音吩咐道:“關門!快關門!”
可惜已經晚了,大門才合上就從外面被強行撞開,一伙穿著薄甲的賊匪穿門而入,很快就站滿了大半個院子。他們這群人奸/淫擄掠無惡不作,聽說連軍隊都不怕,身上的甲衣都是殺了過路的士兵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
而李蠻看清為首的那人脖子上的黑痣時,眼底瞬間就浮起了帶著恨意的紅,用力握住雙拳,直勾勾望著他。
他的父母就是被這個人殺掉的!
滔天恨意令他頓時心潮翻涌,恨不能生啖其肉,啃食其骨。他悄悄反手摸向腰后,那里別了一把小小的匕首。可聞訊趕來的祖母卻壓著他跪了下來,又死死按住他的頭抵于地面,強硬不許他抬頭看。
邊城的人被搶慣了,見到賊匪就往地上跪,奉上所有錢財,運氣好還能撿回一條性命。
方才還趾高氣昂調戲茂娘的富商也聽說過這伙人的惡名,且來時還聽聞他們才進城搶掠過一遭,商隊中有人說這幾日有沙暴,不好強行趕路,這才大著膽子在驛館住下了。
為首的光頭賊首提著一把彎刀,先在院中慢慢掃視了一圈,最后看向與其余人不同,仍站在原地的陸雙羊和茂娘。
陸雙羊腳下微動,將瑟瑟發抖的茂娘擋住。
賊首見這人完全不怕自己,一挑眉,抬手在自己光溜溜的腦袋上摸了一把,問:“你們怎么不跪?”他邊城口音極重,像是嗓中含了一把粗砂,透著說不出的狠勁兒。
陸雙羊與他對視,神情泰然,“為何要跪?”
茂娘深吸一口氣,在后面扯他的衣袖。
再沒有比這更好的機會了。
賊首和其余匪眾的視線正落在對面二人的身上,因為自己和祖母一個是少年,一個是老婦,跪得近也并未被提防。
李蠻憋住呼吸握緊手中的匕首,忽然掙脫開祖母的手,像一只飛鵠般暴起,用盡全身的力氣抬刃朝賊首的背心刺了過去。
賊首聞聲想躲,陸雙羊的腳下不知怎么一絆,令他一個趔趄,竟直直往李蠻的刀尖上撞去。但他身經百戰,大喝一聲扭動身子險險避開,跌在地上滾了一圈,借力起身。
李蠻一擊未中仍不死心,赤紅著眼再次果斷地撲上來,這一回刀尖直沖賊首的面門而來。但他已經失了先機,賊首的身手遠在他之上,輕而易舉就躲開了他的攻勢,兩招就制住了并不會武全憑蠻力的他,將他重重壓在地上。
李蠻躲閃不及右腿被彎刀劃傷,頓時鮮血淋漓,浸濕了半條褲腿。胸口重重撞在地上,喉頭一腥,緩過一口氣又開始大力掙扎,嘶啞喊道:“我殺了你!我殺了你!”
見他如此不馴,被握著脖子按到地上還在拼命掙扎,賊首撿起他掉在地上的匕首,下一刻便用力扎進了他的手背。匕首并不十分鋒利,陷入他手骨中后一頓,又被一股大力送得更深,直接穿透了掌心。
李蠻疼得發抖也沒有求饒。他的祖母哭著爬過來,拼命給賊首磕頭,懇請饒下他一命。
而他被壓住脖子呼吸不暢,漲紅了臉,流著淚艱難地抬眼看向祖母。方才被制住的一瞬間他只怨恨自己身手太差,不能手刃仇人,此刻見年邁的祖母在自己面前磕著頭,全是由于自己過于沖動連累了她,才知后悔。
“對不起……”淚水和泥沙混在一起,沾滿了李蠻的側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