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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她仿佛又看到了那個小郎君,只是這一次,二郎沒有像小時候那樣,求著她這個祖母,他沒有指望任何人,而是一聲不吭的,把自己想要的人,攥到了手里,哪怕她這樣打他罵他,都不肯松口。
陸老夫人合了合眼,只覺手中的軟鞭格外的沉,沉得她幾乎拿不住了,高高揚起的軟鞭,落了下去。她丟掉鞭子,坐回圈椅,低聲開口,“你想娶阿芙,我不攔你。”
陸則聞言微微一怔,繼而抬眼,看了眼上首的祖母,叩首而拜,定聲道,“多謝祖母成全。”
陸老夫人只是搖搖頭,沒再看他,道,“去上藥吧。”
陸則起身,牽扯到背上的傷,動作一滯,卻沒吭一聲,直直站起來,撿起一旁的錦袍,就那么直接穿上,朝上首的陸老夫人拱手,才轉(zhuǎn)身要出去。
他走到門口,正要一步踏出去,忽的聽見一聲“二郎”。
陸則回眸,等著祖母開口,良久,陸老夫人才道,“今夜之事,我替你瞞著。但天底下沒有不透風的墻,倘若有一日,阿芙知曉你今日的算計,怨你或恨你,你可承受得起?”
陸則輕輕垂下眼,沉默片刻,開口道,“她永遠不會知曉。”
說罷,輕輕頷首,越過門檻,就那么踏了出去。
守在福安堂的常寧見主子出來,趕忙上前,一走近,就嗅到了一股掩都掩不住的血腥味,心頭一凜,趕忙要扶,卻被陸則抬手拂開。
陸則只淡淡道,“無妨。”
自然是疼的,他也是凡胎肉骨,祖母也沒心軟。但今夜的皮肉之苦,卻也是他一早就預(yù)料到的。
他的確可以做得更隱蔽,不漏半點破綻,也無需挨這頓打。這與他而言,不是做不到的,但那樣做,勢必會毀了小娘子在祖母心中的形象。
他們中間摻雜了太多,無論娶還是納,在長輩眼里,本身就是錯的。人都有私心,哪怕祖母也不例外,若錯不在他,那被指責的,自然是寄人籬下的江晚芙。
倒也不是不舍得,那樣做,其實更省事,只是那晚謀劃這一出的時候,想起小娘子那雙含淚的眼,眼尾通紅,可憐望著他的樣子,他當時就想。
算了。
挨打就挨打吧。
他算計了她,又那樣欺負了她,還要惹她哭,似乎有點過分了。
況且,他的本意,也不是想要欺負她的。
第31章
正廳里,祖孫二人這番交談,江晚芙自然無從得知。
她正跟著永嘉公主去正屋,進門后,永嘉公主沒跟著進,示意下人送了衣物來后,就溫和道,“進去吧,讓你的嬤嬤來陪你。”
過了會兒,就見惠娘從門外進來了,她還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攔著她的福安堂嬤嬤只道,陸老夫人尋她家娘子有急事。惠娘起初還被哄住了,可越等,卻是越心焦了。
眼下再看自家娘子的模樣,哪里還有不明白的道理,這分明是被欺負了!惠娘還沒開口,眼淚先掉下來了。
永嘉公主見狀,倒是沒責怪惠娘的意思,輕輕朝江晚芙頷首,退了出去。
門也隨之關(guān)上,惠娘立刻走到江晚芙身邊,瞥見她脖頸處曖昧的紅痕,心疼得手都在顫,紅著眼,低聲道,“奴婢服侍您換衣裳。”
江晚芙本就又累又怕,方才不過強撐著,此時見了惠娘,更是卸下了全部防備,輕輕應(yīng)了一聲,道,“好。”
主仆倆進了盥室,下人早就備好了熱水,霧氣彌漫,溫熱的水汽氤氳。
惠娘要替她脫衣裳,江晚芙?jīng)]答應(yīng),說自己來,轉(zhuǎn)過身,脫了外衫,進了浴桶,惠娘才轉(zhuǎn)過身,已經(jīng)看不出哭過的樣子了。
“奴婢給您搓發(fā)膏……”
惠娘柔聲說著,取了發(fā)膏,抬手要將自家娘子的長發(fā)挽起,瞥見那原本光潔白皙的后頸處,全是紅痕,那一粒小小的紅痣,更是紅得刺目眨眼,曖昧得厲害,當即動作一滯。
江晚芙正微微低著頭,方便惠娘替她洗發(fā),見她久久沒有動作,輕輕喚了聲,“惠娘?”
惠娘忙掩飾一笑,道,“沒什么。”她繼續(xù)著手上的動作,眼睛卻是悄悄紅了。
洗過頭發(fā),江晚芙就不要惠娘伺候了,她垂著眼,低聲道,“惠娘,我自己來吧。”
惠娘大抵也猜到了些,連后頸處都是那副模樣,其它的地方,更不用提。她喉間一澀,點頭應(yīng)下,退到一邊。
江晚芙此時才敢看向自己的身子,她也是嬌養(yǎng)在深閨的小娘子,往日在哪里蹭一下,身上都能起一片紅痕,把惠娘幾個心疼得不行。方才被陸則那樣按在墻上欺負,男人吃了藥,哪里有什么理智可言,下手更是沒輕沒重,這幅樣子,真讓惠娘看了,她又要哭了。
江晚芙累得厲害,沒心思再安慰惠娘,索性自己來吧。
何況,她現(xiàn)在也有點怕別人碰她,江晚芙閉著眼,不去看那些曖昧痕跡,草草用棉帕給自己擦洗完身子,就站起來,伸手去取一旁架子上擺著的衣裳。
但那架子擺得太遠了,江晚芙指尖只捏到一點袖子,她也不想叫惠娘幫忙,便用力一扯,整個架子跟著倒下來,哐啷一聲,砸在浴桶上。
背朝這邊的惠娘聽見這動靜,嚇得立刻回頭,見只是架子倒在地上,下意識心里一松,忙過去,撿起散落一地的衣裳,小心翼翼給自家娘子披上,小聲道,“娘子……”
江晚芙閉著眼,低低應(yīng)了聲,纖瘦的身子裹在薄衫下,輕輕發(fā)抖著。
惠娘緊貼著她,自然一下子就察覺到了,悔得恨不得打自己幾巴掌,低聲道,“娘子,都是奴婢不好,奴婢不該留您一個人的,是奴婢該死。”
江晚芙搖搖頭,靠在惠娘寬厚的肩上,將臉埋進她的胸口,一直忍著的淚,終于流了出來,她用很小很小的聲音道,“惠娘,我想祖母,想阿娘……”
她其實很少說這些的,小時候不懂事,會和祖母討要阿娘,后來長大了,就知道了,人死不能復(fù)生,傷春悲秋沒什么用,日子該過還是要過。
可心里覺得委屈的時候,就不記得那些大道理了,只想變回小孩兒,躲在祖母和阿娘的膝下,叫她們護著疼著寵著,無憂無慮的,什么也不去想。
江晚芙哭起來的時候,從來是不出聲的,只抵在惠娘肩上,那么默默掉著淚,鼻尖都是紅的,偏偏這幅樣子,更叫惠娘覺得不忍。
惠娘也沒作聲,只那樣輕輕拍著懷中的小娘子。
江晚芙也只放縱自己哭了那么一會兒,這里畢竟是福安堂,她怕讓人看見了,尤其是傳到陸老夫人和永嘉公主耳朵里,她們會覺得她心里有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