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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則面上露出幾分歉疚。其實他做事本來就不是很溫和的,待她已經是極溫和的了,但阿芙這樣平靜地指責他時,他還是會覺得自己待她太過分了。
江晚芙看著陸則,苦澀地笑了一下,很輕地道,“而且陸則,你擔心什么呢?我沒有娘家可以依靠,就連唯一的弟弟,也要仰仗你。其實你心里最清楚,無論你做什么,或是想做什么,我都反抗不了你,所以你才肆無忌憚。你怎么欺負我,都沒人會替我出頭,你娶我的時候,不就知道嗎?你擔心什么呢……”
陸則看著她說這話時的神色,好像習慣了被這樣對待一樣,連失落也沒有,只有苦澀和平靜。覺得心里疼得厲害,他深吸一口氣,妥協了。
“你去吧。我派常寧護送你出門。”他頓了頓,語氣有些艱澀地道,“我沒想過欺負你,讓你難過了,我很抱歉。只有這么一次,以后不會了。我發誓,阿芙,你信我……”
江晚芙無所謂信不信地點頭。
第166章 怎么好奪公主心愛之物……
明思堂,裴氏正抱著兒子和嬤嬤說話,平哥兒剛吃了奶,肚子飽飽的,被母親抱在懷里也不消停,伸著小手要抓母親的頭發。裴氏點點兒子的鼻子,道,“小小人兒就這么不消停,也不知你隨了誰?”
高嬤嬤笑瞇瞇地道,“夫人您打小就乖,姐妹幾個里頭數您最好帶。奴婢瞧著倒像是隨了您二哥,老話不還說外甥隨舅麼……”
正說著,婆子進來說紅棉回來了。裴氏叫她進來回話,紅棉就把方才在立雪堂聽來的話說了,裴氏點點頭,便叫她出去了。
回過頭來跟高嬤嬤說,“說真的,我現在去立雪堂,心里還有些發憷。昨日母親來看平哥兒,說的那些真是把我嚇著了。好歹也是個國公府呢,雖與咱們府不能比,可誰想得到說沒就沒了。真正是樹倒猢猻散……”
雖說是成國公府先得罪的陸家,可老話還說禍不及三代呢。二弟這回卻是把整個成國公府都拉下來了,爵位丟了不說,父子倆都判了流刑,連親戚里幫著說話的,都被捋了職。面上自不是因成國公的緣故,都是別的大大小小的錯,可明眼人哪里瞧不出內里的緣由。
裴氏想起母親來看平哥兒時說的,“……你可記得小時候與你一道玩過的那個二娘子?本來出嫁女是不相干的,但她嫁的那郎君是個軟蛋,一聽成國公府遭了秧,怕受了牽連,后腳就以不敬翁姑為由把人休了,連夜趕出府。說起來是女婿二弟占了理,又是衛國公府唯一獨苗,陸家不肯罷休也說得過去。可做到這樣,卻又有些趕盡殺絕了……我說這話也是想讓你小心些,女婿是庶出,那二房啊,你們夫妻能不得罪就不得罪……”
當著母親的面,裴氏自還是替夫家說話的,道,“娘實在是多慮了。二弟二弟妹都是和善的性子,二弟性子不過冷了些,這回的事,也是成國公府把他惹火了。您是沒聽說,那成世子下手沒留半點活路,險些就傷了要害。要是輕易放過,別人怎么想陸家,豈不都覺得陸家好欺負了?”
但當著母親的面說是一回事,裴氏畢竟還是個女子,總還是心軟。
這話高嬤嬤就不敢接了,只規矩聽著。裴氏說完,也覺得私下說小叔不好,還好是跟心腹說,傳不出去,便忙給自己找補道,“不過那也是自作孽不可活,怪不得旁人。”
高嬤嬤連連點頭。
……
翌日清晨,裴氏帶著高嬤嬤和丫鬟含冬,早早朝側門去了。馬夫已經把馬從馬廄里牽出來了,正準備套上馬車,高嬤嬤見這畫面腌臜,忙道,“您去暖房坐著等吧,叫含冬守著就好。”
裴氏點點頭,特意叮囑了句,“二弟妹過來了,就快來傳話。”
其實她是嫂子,按說不必這般小心,但她是庶出的媳婦,便還是客氣些的好。含冬應下,裴氏進了暖房,一杯茶還沒端涼,含冬就過來傳話,說二少夫人到了,裴氏便起身到門口,想接一接。
豈料剛出門,便看見過來的不是江晚芙一人,陸則與她一道來的。裴氏一愣,江晚芙見她,便主動開口打招呼,“大嫂,不好意思,叫您久等了。”
陸則也開口和她打了招呼,照舊是淡淡的一句“大嫂”。
裴氏回過神,忙笑著道,“我也是剛來。”
江晚芙朝她笑笑,看裴氏明顯有些不自在,便轉身和陸則說話,在外人面前,她沒露出什么不對,只含笑道,“夫君,你先回去吧,我這就和大嫂出門了。”
陸則卻搖頭,“不急,送你出門。”
江晚芙不想與他爭,怕裴氏看出什么,便點點頭,一行三人進暖房坐著。本來妯娌之間,聊幾句是很尋常的事,但大抵是陸則在的緣故,裴氏明顯有些不自在,江晚芙心里也有事,寒暄幾句,便沒了聲音。
好在丫鬟很快過來傳話,說馬車套好了,請他們過去。
裴氏松了口氣,忙起身道,“時辰也不早了,咱們快些出門吧。今日化雪,路上濕滑,只怕沒那么快呢……”
江晚芙點頭起身。隨她出去。陸則也起身出來,看妯娌二人上了馬車,車夫已經換成他手下的侍衛,常寧立在一側。他走過去,朝常寧道,“路上小心,照顧好夫人。”
常寧忙應下,也上了馬車,前面坐著。馬車緩緩出了從側門外出發,車輪滾滾,離國公府漸漸遠了。沒了陸則,裴氏自在許多了,笑著問江晚芙懷孕的事,說起兒子,“……可真是個皮猴子,白日里呼呼大睡。一到夜里,卻精神起來了,眼睛睜得老大,怎么哄都不睡。我屋里那些婆子可都怕了他了……”
江晚芙靜靜聽著,間或應幾句。
裴氏難得有人聊這些,正說得興起,卻見對面坐著的江晚芙,皺了皺眉,一下子側過身,伏下了身子,嚇得忙停了嘴,忙跟紅蕖道,“快快,扶著二弟妹。這是怎么了?”
說著,又趕忙說,“高嬤嬤,快叫車夫停下,讓二弟妹緩一緩。”
馬車緩緩停了下來,江晚芙慢慢地直起身,朝裴氏道,“大嫂,我沒事,就是剛剛忽然想吐。”
裴氏皺著眉,擔憂地道,“是不是馬車晃得太厲害了?”
江晚芙輕輕點頭,“嗯,也有些悶。時間若來得及,我想下車找個地方坐坐。”
裴氏自是立馬應下,叫高嬤嬤去傳話,婆子挑了簾子,裴氏與江晚芙下了馬車,長街上對面好幾家茶樓,有一家叫江南岸的,江晚芙抬步朝那家走,二人進了茶樓,高嬤嬤去和掌柜說話,二人進了包廂。小二送茶過來,江晚芙喝了盞茶水,看裴氏關切地看著她,心里有些抱歉,面上卻只輕輕點頭,“大嫂不用擔心,我坐一坐就好了。”
裴氏道,“你別逞強,咱們出門早,定是來得及的。實在來不及,遣人提前說一聲就是,本來今天的路也不好走,公主應當不會怪罪的……”
江晚芙笑笑,表示自己已經好多了,起身要出去,趁裴氏轉身的功夫,將紙條壓在杯蓋下,袖子寬大,很輕易地遮掩住了手上的動作。她收回手,與裴氏一道出去。
馬車繼續走,路實在不好走,到公主府的時候,門口已經有許多馬車次第等著。明安公主果然是京中最近炙手可熱的人物,長龍都快排到巷子外了。就連公主府的下人,說話時都自帶一股傲氣。
穿一身藍色緞襖的婆子屈了屈膝蓋,不卑不吭地道,“公主吩咐過,若是衛國公府的來了,是無需等的。說起來,還是自家親戚,同外人是不一樣的。奴婢帶您二位進去……”
高嬤嬤剛才見了那陣仗,此時聽了這話,還有些受寵若驚,忙道,“那就勞煩這位嬤嬤帶路了。”
說著,馬車就走小路,從另一側單獨開的門進了。
永嘉公主下嫁時,不知因什么原因,并沒有專門建造公主府,但明安公主的府邸,卻是極為富麗堂皇,彩檻雕楹,碧瓦朱檐,朝里走了一段路,拐了兩個彎,便到了設宴的園子。等進去后,帶路婆子客氣地回頭,道,“今日來客甚多,園里也有丫鬟婆子伺候,來者是客,跟您們來的四位便先去茶水房喝茶歇歇腳吧。倘夫人們有什么吩咐,可叫丫鬟去叫來。”
客隨主便,這是沒什么好說的。江晚芙和裴氏都點頭,高嬤嬤和綠竹等四人便去了茶水房。
進了屋,人已經來了不少了,屋子正中間,一婀娜嫵媚的女子坐著,奇怪的是,她并非做婦人打扮,正微微側過頭,鑲著紅瑪瑙的金步搖輕輕晃動著,聽身旁婦人說話,那婦人不知說了什么,女子聽了很高興,笑得花枝亂顫。女子大概便是明安公主了,江晚芙在心里想著,她今日能出來,還是借了她的光了。
正想著,帶路的嬤嬤帶他們朝前走,明安公主抬頭,看見面前立著的兩個年輕婦人,不著痕跡地打量了一眼,從裴氏身上越過,視線淡淡地落在江晚芙身上。她瞇著眼看了一瞬,說實話,除了容貌的確生得惹眼外,看不出有什么特別的,她很快露出盈盈笑意,親切地道,“快坐。都是自家親戚,不必行那些子虛禮。”
江晚芙與裴氏自然還是行了禮,才坐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