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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安公主坐直身子,不再理會剛才說話的婦人,那婦人有些尷尬,但也不敢說什么,不聲不響退回座位了。明安公主輕笑著朝江晚芙開口,“既明表弟娶妻時,本宮尚未回京,回來也有段日子,倒是不巧,還是頭次見你。說起來,你可隨既明喚我一句表姐。”
江晚芙知道明安公主就是跟她客氣一下,自然不會順桿往上爬。
明安公主見她不喊,反倒是笑了,別有深意地道,“你們夫妻卻是一模一樣,他也不愿喊本宮表姐。”
明安公主并沒有與她們說很久,今日的場面可稱得上是客似云來,就一會兒功夫,就來了幾人要拜見明安公主。
明安心中不耐,臉上卻沒有顯露什么,公主的身份看上去體面,但她離京多年,在瓦剌那個破地方待了這些年,舊情早都散個精光,只能重新維系。她要給他們靠上來的機會。她嫌惡地垂下眼,重新露出笑,朝江晚芙招手,等她到自己身邊,便從手腕上取下一只和田白玉鐲,套到江晚芙的腕上,邊道,“你與既明成親,本宮未來得及送禮,今日補上吧。此物乃本宮心愛之物,便贈你了。”
江晚芙還以為她有話和自己說,猝不及防被套上個鐲子,忙去摘,口中推辭道,“怎么好奪公主心愛之物……”
江晚芙是屈著膝蓋,明安公主卻是坐在的,掙扎之間,明安公主寬大的外衣衣袖朝后一滑,手腕露出一截,江晚芙隱約瞥見那手腕靠上的地方,有一道猙獰的疤痕,蜿蜒爬向小臂的方向,不等她細看,明安公主已經將手放下了,袖子也隨之滑落,她柔聲勸道,“無妨,并不是多貴重的東西。此物既明亦有,不過他的是一只流云百福玉佩,本就是一塊玉做的,給你正合適。收下吧……”
說罷,也不許她再推辭。
剛好嬤嬤上來,請他們出去坐。江晚芙便也只好暫時收下那鐲子,但又隱約覺得,明安公主對她是不是有些太熱絡了。她與大嫂一起進來,明安公主便只和大嫂寒暄了一句,送禮也沒提她。
但轉念想到,陸則從前與她說過,自小在宮里念書,與先太子師從一個老師,大約和明安公主感情深厚些。且明安公主說的那流云百福玉佩,她的確見過,陸則進宮的時候,多會佩戴那塊。
第167章 衛世子與咱們公主是青……
江晚芙與裴氏被丫鬟領去另隔出的雅間,其實與方才的廳堂也是相通的,不過用高架和屏風等物遮擋視線,隔出幾個單獨的雅間來,貌美丫鬟們穿梭其間,時不時捧來瓜果等物,都是冬日難得一見的,有些是單獨供給宮里的供品。
不過來赴宴的都是京城體面人家,倒也不會露出什么少見多怪的神色,但在心里,對陛下給予明安公主的恩寵,卻俱有了新的認識。
陛下如今無子,公主雖說不能繼承大統,按大梁的規矩,也不得干政,但畢竟是陛下唯一看重的公主,分量還是有的。
裴氏在江晚芙身邊坐著,等來與她們打招呼的夫人走了,才笑著轉過頭與江晚芙道,“公主這宴設的真是不錯……剛才丫鬟來說,西閣還請了戲班來,還有那些燈籠可以猜謎,猜對了便給一粒玉花生,倒是有趣。”
江晚芙聽了,也是頷首。
明安公主仿佛是很在意這次的宴會。早早露面不說,一直坐在廳堂里,誰來都被領去和她說話,倒有種與民同樂的意思。
妯娌二人正說著話,遠遠見走過來幾人,裴氏見人,忙起身笑吟吟喊了一句,“大嫂、二嫂……”
來人正是大袁氏和小袁氏妯娌二人。大袁氏一身穩重的松綠對襟八寶紋長襖,臉若銀盤,掛著和煦的笑容,先開口跟江晚芙和裴氏打招呼。等她說過話,一旁穿銀紅團花紋長襖的小袁氏才開了口,她倒還記著江晚芙上次替她解圍的事情,特意沖她笑了笑。
江晚芙今日心情不算好,但看小袁氏滿臉寫著“你是好人”的神色,又覺得有些想笑,也笑著與她點頭。
小袁氏一坐下來,就拉著江晚芙說話,她不知道是不是特意跟人請教過了,上來就夸,“……您今日看著氣色真不錯。說起來,還要多謝您上次送的那盆白雪塔,我養在屋里,找個婆子專門侍弄,想家里時看一看,心里倒是舒服多了。”
江晚芙只能點頭,“您喜歡就好。”她當然不會只給小袁氏送了,都是一視同仁,大袁氏也是有的。
小袁氏見江晚芙笑得溫和,這種場合,她難得能找到人說話,且衛國公府是什么人家,多給她長臉啊,只是還覺得有些遺憾,那日從衛國公府回去后,她就寫信去問母親漳州府的事,但還沒得回信,她想了想,就道,“那日您說外祖家是南靖縣的,我舅舅七月時候來京里看我,還帶了些自己家窯子里燒的瓷器,不是什么值錢物件,但做的倒還算精巧,改日我叫人送去您府上些,您擺著玩罷。”說著,笑了笑,道,“您可不要推辭了,我總不好白收您的白雪塔的呢……”
小袁氏都這么熱情了,江晚芙也只好謝過她。
大袁氏在一側,冷眼瞧著小袁氏拉著江晚芙說話,心中輕嗤了一聲,可真是個十足的蠢貨……也不去外頭打聽打聽,成國公府一夕之間頹敗得只剩下一宅子的婦孺幼兒,這會兒湊上去討好衛世子夫人,也不怕哪里說錯話,得罪了那位閻王爺,真是嫌自己命大。
但她也沒有說什么,微微笑著,與裴氏聊起孩子,“娘回來說,平哥兒夜里不肯睡,這可不行,我倒有個土方子,是我娘家一個老嬤嬤……”
說話間,丫鬟進來請他們去正宴廳,酒水饌肴已經都備齊了。明安公主也與她們一起進屋,眾人落座,談笑說話,無非是來來往往的一些恭維言語,還有歌舞百戲。午宴畢還有戲班子,上了年紀的多半去看戲和打馬吊了,云英未嫁的小娘子們則愛惜臉面些,去了花廳。江晚芙與裴氏不大打馬吊,便去花廳里看,只見花廳四面,各用金鉤懸了一塊象牙牌,男子巴掌大小,分別用朱砂筆寫了寒云、寒月、寒江、寒鴉等二字詞,下方靠墻擺靈芝云紋紅木四足桌,筆墨紙硯齊全,丫鬟在旁伺候筆墨,供娘子們提詩,寫的最好的,便可取下象牙牌,將其詩作掛上。
能取下象牙牌,自然是極風光的事情,不少小娘子皆躍躍欲試,裴氏閨中便是才女,也忍不住起了興致,走過去看。
江晚芙倒興致缺缺,祖母在世時,也曾給她請過女夫子,寫詩也是學過的,平仄能不出錯,但要說寫的多好,卻沒有了。她便尋了椅子坐下,想著要找時機提前離宴。
主宴已經結束了,要是現在走,倒是不顯眼。只是要把大嫂糊弄過去,卻又要另想法子了。
這時,丫鬟們端著花茶進來,次第分開,將各個茶桌上的冷茶換下去。江晚芙身側亦有一張,一個瓜子臉的丫鬟朝她走過來,屈膝行禮,起身的時候,不知怎么的,一下子沒站穩,膝蓋一軟,跪了下去,手中紅木承盤和其上的茶壺也一并摔爛了,恰好潑在江晚芙的裙擺和鞋襪上。
不等江晚芙反應過來,那瓜子臉的丫鬟忙爬起來,一臉犯了錯怕被責罰的慌亂模樣,眼淚也撲簌簌掉下來了。
動靜不小,花廳里本來不很安靜,眾人皆看了過來,裴氏見狀,忙走了過來,一臉關切地問,“二弟妹,你還好吧……”
江晚芙看了那丫鬟一眼,起身搖搖頭,“大嫂,沒什么,只是衣裳打濕了。”
有嬤嬤走進來,戴著一支金簪,看著像是管事的嬤嬤,來得很快,像是得了消息就立馬趕來了一樣,她呵斥那闖禍的丫鬟下去,來到江晚芙和裴氏面前,屈膝陪了不是,滿臉歉意地道,“您去雅間收拾收拾吧……”
裴氏也立馬道,“二弟妹,我陪你過去吧……”她想起來時的路上,江晚芙便不大舒服,她是嫂子,懷孕時江晚芙也對她十分照顧,投桃報李,她今日也該照顧好她,便主動提出來要陪她去。
江晚芙朝裴氏搖搖頭,道,“還是不用了,大嫂。我今日也不舒服,既衣裳臟了,我便先回府。倘若公主問起,就麻煩大嫂替我告一聲罪了。”
裴氏遲疑了下,還是點頭應了,送她到門外,還不放心地道,“要不我陪你一道回去吧?”
江晚芙自是搖頭,勸得裴氏安心留下了。裴氏本來也怕都走了,明安公主心里會有不滿,便也沒有再堅持了。
看裴氏回去,江晚芙便朝那嬤嬤笑笑,“勞煩嬤嬤指個丫鬟給我帶路吧。”
那嬤嬤遲疑了一下,開口勸道,“是府里招待不周,要不您還是在府里換身衣裳再走吧。否則公主怪罪起來,奴婢也擔待不起……”
江晚芙卻是打定主意要走的,輕輕搖頭,“不瞞您說,我確有些不舒服,就不去換了。”
那嬤嬤不好再說什么,便頷首退下去,過了會兒,過來個丫鬟,自稱松香,同江晚芙福身見禮。
江晚芙頷首,“帶路吧。”
松香忙指了路,帶她一路朝前走。公主府不小,但來時的路,江晚芙還是記得的,就是沒人帶,其實也走得出去,但客人自然沒有在主人家橫沖直撞的道理,更不用提她連丫鬟都沒有帶,剛剛那嬤嬤竟也忘了問,不知是粗心還是什么。
江晚芙看了眼迂回的回廊,庭院中假山怪石,到廊門的地方,只一個錯眼,走在她前面的松香便沒了人影。江晚芙皺著眉,邁過那廊門,左右看了眼,沒有尋到松香的身影,剛開口想喊,先聽到了一個聲音。
不高不低,但她能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