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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的事,只要有心,查起來并不難。當時江容庭在國子監念書,放假便會來衛國公府小住,那日是仲秋節前,他為了救與他同行的少女,與劉兆起了爭執,二人被強擄上了馬車,而后二人便沒了蹤跡,衛國公府派人四處搜尋,只找到了尸首。從水中撈起,已經腫脹得不成樣子了,辨不出人形和面容,只能勉強憑衣衫和配飾認人。
江容庭的死,最終以意外溺水而結案。
只是不知道,江晚芙又是從何知道的真相。陸則也沒有去問,他只是如他和她約定的那般,替她報仇。當時助紂為虐的走狗、后來隱瞞遮掩的皇后娘家人,身份低微的,他便直接殺了,如孫家,他便設計扳倒。胡庸死后,他已是朝中名副其實的第一人,無人能與他爭鋒。
陸則其實知道,他不過是在遷怒,他恨的、怒的,是江晚芙,但他連碰她,都壓抑著自己的欲,怕傷了她的身子,明明她從始至終不過利用他。
他沒法把情緒發泄在她身上,那些幫兇,便成了他發泄情緒的出口。
日子一天天的過,波瀾不驚。
瓦剌老可汗死后,朝中為了明安公主回京一事,鬧得不可開交,陸則只覺得無趣,他站在最前面,腦子里卻在想葫蘆巷的江晚芙。
她昨晚似乎胃口不好,本來就吃得少,又還吐了。他要看看那些穢物,她卻還擋著,有什么呢……他難道會嫌她惡心嗎?
她又僵著不肯夜里請大夫,反正吳別山每天早上都會來給她請脈,他便也沒有堅持。
并非是怕她,實在是懶得和她吵了。
“既明……”皇帝忽然叫了他的名字,問他對明安公主回京一事有什么看法。
和親公主要回來,瓦剌必然會獅子大開口,這也是朝臣們竭力反對的原因。為了一個出嫁的公主,耗費如此之多的民脂民膏,甚至可能割讓土地,朝臣如何能容忍。但陸則也知道,宣帝想。劉兆死后,他難免寄情在與劉兆一母同胞的明安公主身上。
他站在了宣帝這一邊,謝紀那老頭子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站出來怒罵宣帝,朝堂頓時亂做一團。
陸則看著這場鬧劇,只覺得無聊透頂。一直到下朝,他被宣帝叫了過去,果不其然,說的還是劉明安的事,宣帝同內閣保證,公主回來的條件,絕對不會包括割地。但瓦剌會不會答應,卻不是宣帝能左右得了的。唯有與瓦剌打過仗的陸則,才有可能嚇住使團。
他沒想太多,答應下來了。
畢竟是自己的舅舅,劉兆那個畜生該死是一回事,他親手宰了他又是另一回事,對舅舅,他始終心里有幾分虧欠。
回到葫蘆巷那座宅子,進了門,守在主子身邊的惠娘,便懼怕地看了他一眼,好像他會吃了她主子一樣。陸則懶得理她,徑直走過去,一把攬住江晚芙的腰,很快皺了眉,都細成什么樣子了,他又沒餓著她,每頓好菜好飯的供著,什么補品都拿來給她用了。
想起昨晚的事,陸則皺著眉開口問,“吳別山怎么說?還是脾胃失調?”
吳別山到底行不行?治來治去,都是一個老樣子,不行就換人。陸則正想著,卻聽見在他懷里的江晚芙,輕飄飄地開口。
她說,“我可能有身孕了?!?
陸則僵住,環在江晚芙腰上的手,也跟著僵住了,本來只是尋常的動作,卻一下子覺得會不會太重了,會不會傷著她、傷著孩子。
上一次這么手足無措,是她告訴他,她懷了他們的孩子。后來那個孩子沒了,被她設計殺死了。
他們失去的那個孩子,回來了。
陸則那一瞬間,甚至激動得連眼睛都有些濕潤,他怕她看見,便低下頭,慢慢地摸了摸她尚平坦的小腹,最終也沒有說什么。
只是隔日,陸則就命人把他的私庫搬空了,所有的補品珍品,全都流水一樣送進了宅子。他命人去各地搜羅補藥珍品,但凡對婦人好的東西,他都弄來堆進宅子里。
第201章 他甚至逼著她懷了孩子……
孩子的事,陸則也只高興了幾日。很快地,他便發現,江晚芙越來越瘦,她本就吃得不多,卻還要吐,身子輕飄飄的,他半夜擁著她的時候,總覺得她單薄得厲害,似乎連呼吸都是孱弱的。
叫了吳別山來問,又依舊是那幾句話。
“脾胃失調,虛不受補。加上害喜,沒什么大問題,但也急不得,只能慢慢來……”
翻來覆去都是這幾句,陸則聽得心煩,摔了杯子,抬手讓吳別山退出去。他在外間站了會兒,緩了面色,才若無其事推門進去,她已經如此了,又還懷著他們的孩子,他便是再生氣,也不該把氣撒在她身上,至于其他的事,日后再說吧。他眼下不愿去想那些。
他進了屋,惠娘正在給江晚芙喂藥,一勺勺喂得慢吞吞的,陸則有些看不下去,走過去,從惠娘手里接過藥碗,可等他自己上手喂她的時候,動作卻也不自覺慢了下來。她一貫怕苦,以前生病了就不肯吃藥,此時蒼白著臉,垂在膝上的手腕細得連渾圓的腕骨都凸出來了,看著十分可憐。
陸則壓抑著內心的情緒,把藥喂完了,隨手把碗遞給惠娘。
惠娘接過碗,退了出去。
陸則回頭看江晚芙,她低著頭,身上穿著云白的軟綢做的衣衫,她如今出不了門,也愈發憊懶,連發也不束,那些價值連城的金簪玉簪,更是被她束之高閣,只用一縷云白發帶挽發。哪有外室似她這般憊懶的,也就他能如此容忍她了。
從前她還是大少夫人,孀居的身份,要素凈端莊,他也不好送她什么首飾玉器。如今出來了,沒了那些規矩約束著,想著這個年紀的小娘子,總是喜歡那些燦燦精致的物件,他也沒刻意想買什么哄她高興,有時候隨手買下后才反應過來,隨手給她,她也不見得多高興,只輕輕的道謝。
真是難哄……
陸則亂七八糟想了些,隨手把桌上擺著青梅蜜餞的碟子遞過去。她拿了顆,送進嘴里,陸則便看見她皺著的眉緩緩松了下來,左側臉頰鼓出一個小小的圓,低眉順目的模樣,霎時變得鮮活。
她慢慢地嚼了會兒,又伸手去取了第二顆。
只是一顆梅子而已,也值得她這么高興?陸則一邊在心里想,一邊卻看得舍不得挪開眼。他忍不住縱著她多吃了幾顆,等惠娘回來后,看見那空了一小半的碟子,似乎有些敢怒不敢言地看了他一眼,惠娘一如既往不敢同他說話,轉而去勸她主子。
“娘子少吃些吧,免得敗了胃口,晚膳要吃不下的?!?
陸則才反應過來,他方才又被她可憐兮兮的模樣迷惑了,莫名覺得有點心虛,他平日對惠娘和下人耳提面命,不能由著她的性子,結果自己才是那個縱容她的人。他把那碟蜜餞放到一邊,抵唇咳了一聲,皺著眉道,“懷了孩子,還這樣貪食,日后孩子學你怎么辦……”
惠娘沒有說話,倒是江晚芙,她抬頭看了他一眼,她居然朝他笑了一下,雖然很淡,一瞬即逝,卻確確實實地笑了。這是二人鬧翻后,她住到這宅子以來,第一次朝他笑。
陸則有一瞬間的怔愣,然后聽到她輕輕地道,“不會的?!?
不知道是說她不會再貪食,還是說孩子不會隨她這般貪食的性子。陸則忘了問,心里還想著她方才的那個笑,心不在焉的,也懶得再追究蜜餞的事了。
陸則的心不在焉,一直持續到夜里,惠娘吹滅了蠟燭,關門出去了。帳子拉得嚴嚴實實的,江晚芙在他懷里,她睡覺的時候很乖順,眉眼溫順而恬淡,總讓陸則想到二人在明思堂的那段日子。沒有爭執,也沒有背叛,他一過去,就能看見她在燈下看書。
陸則靜默了會兒,忽然閉上眼,他沒有去管懷里人的表情,只淡淡地開口,“你好好的把孩子生下來,過去的事,便一筆勾銷。”
他不會去深究,江晚芙待他究竟有沒有真心,孩子的事,他也不會再怪她了。就這樣吧,她不愛他,只是想利用他報仇,這又有什么關系,她這輩子都是他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