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碗紅燒肉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期末考試成績出來時,薛雙霜還正和徐千羽一起坐在頌城市圖書館里學習。
不出意外的,徐千羽仍然穩坐第一,而薛雙霜也上升到了年級第叁名。
教育資源的充沛,反而使得各個學校在學生資源的爭奪上絞盡腦汁,頌城一中的預錄考試甚至在初叁上學期就會開始,為的也不過是搶占優生資源。
大伯那邊一直沒消息,聽爺爺的意思,她很可能就留在頌城上高中了。
和徐千羽說這個消息時,他很罕見地喜形于色,即便心中仍有些顧慮,卻也很難不去為她的陪伴而感到欣喜。
一個有她的未來,對他而言誘惑實在是太大了。
在寒假結束前的兩個星期,徐朔提出要回一趟昌岱老家。
回去給徐千羽的父母上墳。
按照習俗,上墳燒紙該是正月初叁做的事情,可為了避人耳目,他們每年都只能錯峰偷偷摸摸地去。
昌岱民風淳樸,墓地也講究風水寶地。因此自禁止私墓開始,公墓選址也都是在當地著名的福地遺鹿山北側。
如今已出了十五,公墓冷冷清清,守門的大爺正打著哈欠,就見一大一小兩個身影晃了過來。
嗯?現在還有人來?可能是外地趕回來的遲吧。心里替他們找好了理由,大爺起身就要打開鐵門,卻見那人提著酒和紙錢,領著一個半大少年,徑直往更深處走去。
“誒——小伙子,墓地在這呢,再往里面去就到了遺鵲山了!”
徐朔聞言,只是轉過頭朝熱心的大爺搖了搖手上的袋子,笑道:“大爺,沒錯,我們就是往那里去。”
遺鵲山算是個著名的不祥之地,是傳說中陰氣過盛的地方。整座山地形崎嶇不說,山林也是陰森可怖,在這的墓地,都屬于一些無人認領的橫死之人。
若是有后,又怎么會放任親人永眠于那樣的地方?
在大爺疑惑的時間里,他們已經上了山。
相比于徐千羽的沉默,徐朔卻是一副心情很好的模樣,不僅吹著口哨,還對著沿路的灌木東拉西扯的,依舊沒個正形。
直到走到兩個長滿了雜草的土包前,他才放下了手中的東西,朝徐千羽抬了抬下巴道:
“去把雜草都拔了。”
直到除去了大部分瘋長的野草,底下掩著的青石板才露出來。
石板切面嶙峋,一眼就能看出來粗糙,可徐朔卻是細細拂過上面的泥土,嘆道:“你們兩個也是倒霉,名字都沒能留下一個。”
掏出一根煙點上,他隨意地抽出幾根香插在墓前,用煙頭挨個點燃,然后就這么坐在了地上,絮絮叨叨:
“時間還挺快,千羽都要上高中了。”
“兩年沒來了,也不知道你們在那邊過得怎么樣……”
徐千羽默默地將碎石壓在紙錢上,凝視著未刻下一字的簡陋墓碑,心中悲慟。如今仍是料峭春寒,他的眼眶鼻尖均是一片紅,卻始終未曾落下淚來。
“姐,姐夫……”
徐朔叫了這么一聲,叁十好幾的人,忽然就哀哀地哭了起來。
遺鵲山樹蔭蔽日,連鳥雀的身影都不見,他的哭聲便乘著蕭蕭寒風逐漸散開于山林間。
父母死的那年,徐千羽才九歲。
以前,他從不知道他們到底在做什么,只知道聚少離多。
他氣父親總是忘記答應送他的禮物,氣母親總是催他寫作業,氣他們的忙碌……可一旦失去了,無論是令人煩躁的嘮叨,還是蘊含在每個細枝末節中的關愛,都蒙上了一層陰翳。
那是生與死之間無法跨越的天塹,是每個慟哭的深夜,是弱小者的無能為力。
當痛苦被無限拉長,它并不會均勻的鋪滿余生的時光,反而是以一個遞減的趨勢,連帶著記憶一起漸漸消逝。
遺忘,才是徹底的死亡。
在墳前重重地磕了叁個頭,他才跟著已經恢復輕浮模樣的舅舅往山下走去。
遺鵲山地勢復雜,可或許是上天眷顧,通往此處的路途較為平坦順暢,他們二人也就從未發生過迷路走失的情況。
“行了,回老宅子那里打掃一下,在這里住兩日吧。”
徐朔說話時,還帶著濃濃的鼻音,眼眶也還泛著紅。徐千羽聽完,也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說出了今日的第一句話:
“好。”
昌岱是頌城唯一一個沒有海岸線的區,不僅如此,還叁面環山,坐落于山巒凹陷之間,氣候宜人,因此也算得上是頌城著名的旅游景點之一。
他的母親和舅舅小時候就是在這里長大,后來外公外婆相繼去世,姐弟二人也都離開了昌岱,老宅也就沒有人再住。本以為會就此荒廢下去,父母出了意外之后,他反而被舅舅帶著在這里住了一段時間,也就記住了這片土地。
看著車窗外閃過的街道,徐千羽只覺得靈魂都好像缺失了一塊,下意識掏出了手機。
等他再反應過來,一條消息已經發出去了。
與此同時,正坐在前往昌岱的大巴上的薛雙霜心里還滿是激動。她一早知道今天徐千羽要回家祭祖,可看他的模樣很是悲傷。
因此聽爺爺說昌岱有朋友邀他去做客時,她想也沒想就纏著跟來了。
不是一刻都離不了徐千羽,只是她不想他最難過的時候,她不在身邊。
手機一響,她便看見了那條消息。
“我好想你。”
只是看著這四個字,她都能想象到他難過的樣子——一定是面無表情的,這家伙向來要強。
她很快就回了消息:“我也想你。”
“唉,房子還是要住人,我都怕它撐不到我們下次來就塌了。”徐朔一邊拿雞毛撣子掃著灰塵,一邊盯著墻面的裂縫干瞪眼。
“應該不會塌吧,去年才修過。”
徐千羽擦洗著已經長出青苔的桌角,心里還在想著薛雙霜的回信。
他人生至今唯一的幸運,就是遇見了她。
見他不再是那副行尸走肉的模樣,徐朔忽然放下手上的雞毛撣子,調笑道:“該不會是想著你的小同桌吧?”
“嗯。”
“還嘴硬——啊?”沒想到對方這么輕易就承認了,徐朔只感覺自己大家長的威嚴蕩然無存,只能清了清嗓子干巴巴道:“你小子別早戀影響成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