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餓了吧,我帶你去城中轉一轉。見介澤伸手示意,后恒上前握住介澤的手指。那手指柔若無骨清涼無汗,后恒得寸進尺地扣進他的掌心,心里是那般饜足。
難得孩子如此主動親近,介澤使力也握緊了后恒的手。
大人,您的家人不住在明城?后恒隨他出府,終于問出了自己心底的疑惑。
我沒有親人。介澤有些傷懷,自從記事起,父母親就已經不幸,先閣主一手將自己帶大,而后弱冠之年繼任丑閣閣主,做了七丑珠的宿主,沒有父母、沒有妻兒、沒有朋友
介澤依稀記得先閣主將閣主之位傳到自己手里時的神情釋然、解脫、平靜。
二十歲的介澤不知曉先閣主為何不愿意繼續做這讓天下人仰慕的丑閣閣主,為何會露出釋然的表情。
介明,今日吾賜汝閣主之位,以七丑珠寄汝身,賜汝永生,愿汝心系蒼生,不負所托先閣主滿眼疲憊,他笑著為介澤戴上七丑珠,一瞬間蒼老下去。
介澤抓緊這瀕死之人的雙手,不明白他為什么這樣做。
介澤,我厭了抱歉。先閣主聲若蚊吶,氣若游絲只出不進。
先閣主彌留之際看了介澤一眼,道:還有地獄無我名箋,亦無你只此一世,好好活
大人,對不起,提起了您的傷心事。后恒看到介澤似在傷懷,忙拉著他手晃了晃。
介澤忽然停下來,正色道:我已經兩百余歲了,是不死之身,凡人命薄,若是與人交好,難免會受生離死別之苦,所以我不會將感情傾注于凡人。
那您就打算這樣一直孤身一人嗎?這算是逃避嗎?后恒仰頭看他。
你個小孩子當然不懂這些。介澤傷懷過后繼續牽著他的手行進。
大人,您不能為了逃避分別就不去面對,這樣活著有什么意義?有什么樂趣?
后恒雖然是個八歲小孩,卻比同齡人早些體悟世間險惡,自然老成一些,說出的話讓介澤都愣神了。
這話的確出自小孩口中,介澤半蹲平視著后恒:我身上有責任,丑珠有邪靈需要我這個閣主以血肉之軀鎮壓。
后恒看著介澤的明眸,道:可是,這與您成家立室有什么關系?
我介澤抿唇,后恒追問著語氣咄咄。
大人,那你是否哪天就不要我了,會趕我走?后恒繼續追問,眼睛里滿是固執,固執得快要溢出來。
等你弱冠,待我為你取字后,你便不必偏安這一隅,入朝為官或是征兵入伍,或者你當個斌臣來玩玩也可以啊!介澤眉尖微微顫了顫,抬手將碎發揶在耳后。
大人,我不想入朝,不想入這污濁之地,弱冠后我可以成為大人的手下,無論是不惑之年或是布入花甲我也要陪著你,大人府上也不介意多一個人吧?后恒這輩子鐵定心要跟著介澤,他說著將介澤的手扣得緊緊的,好像這樣就不會被趕走似的。
介澤很不走心地說了句好啊,順便在路邊小攤上買了一個糖畫塞后恒手里。
嘗嘗看,是不是很甜!介澤很興奮地看著糖畫,表情甚至比后恒都興奮。
后恒不喜歡甜物,他在許家從來沒有吃過發甜的糕點或是糖蜜。但是,看樣子介澤很想讓自己吃,并且得吃出很喜歡的感覺來
大人,您要不要先嘗一下?后恒禮貌性地遞過手里的糖畫。
介澤忽然笑得很孩子氣,他垂首,就著后恒的手咬了一口糖畫,沒心沒肺地感慨:唔真好吃。
后恒也沒想到介澤真的會吃,而且這么歡喜甜物。他也嘗試地咬了一口糖畫甜得發齁。
怎么樣?介澤很歡喜地問他,眼睛里閃著光亮,裝著整個星空。
后恒本欲丟棄這難吃的小吃,目光卻正對上介澤明媚的眸子,他忽然升騰起一種微渺且不可名狀的感覺,鬼使神差地回答道:好吃。
作者有話要說: 介澤:小屁孩,避什么嫌?
后恒:目不轉睛
明夷待訪:浴池=魚池,不要問我金豆豆是什么,反正很值錢的亞子。
☆、食不知味
店家,近日有沒有新進的好布料???介澤翻了幾匹樣布,似乎有些不滿意。
布莊的小伙計賠笑道:就這幾樣布匹了,入春來賣得頗快,如果您想訂還得抓緊些呢。
把你們布莊最好的布拿出來,這些布應該算不上你們店里最好的布匹吧。介澤拿出錢袋,置于布匹上:店家別小氣,好布料難道就要藏著掖著嗎?
小伙計縮了下脖子小跑離開,探身朝里屋喊了一嗓子:李哥!怎么辦?有人要訂其他布。
能怎么辦?老規矩打發了就行。那個被喚作李哥的人不耐煩地低聲回話。
這段對話被耳力極好的介澤一字不漏地聽去了,他笑了笑低聲道:真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大人,用不著那么好的布料,任何布都可以的。后恒拉了拉介澤的衣袖道。
介澤摸了摸后恒的發,沒作聲。
伙計得了指示,躥回來回復介澤道:哎呦,客官真不巧,我們的新布料都被人提前訂走了。
誰訂走了?介澤平平靜靜地詢問:你報上那人名姓來。
好像是明城主。小伙計尷尬地杵在那里,感覺謊話有些圓不下去。
這樣啊,那算了。介澤雖然看起來僅僅是有些不悅,但后恒感覺到他氣得手心冰涼連指尖都在發抖。盡管這樣,介澤也沒有給店伙計任何難堪。
后恒,我們去其他布莊吧。介澤拉著后恒就要離開這是非之地。
后恒大約了解到了這明城主的面善心軟,但是他卻沒有忍氣吞聲地習慣:好呀,明主大人,我們去其他地方。
明主?店伙計慌了,慌亂喊道:李哥,他是明城主??!
那李哥詐尸而起:誰?不可能吧?說罷掀開里屋的簾子,疾走出來對小伙計厲聲喝道:你個沒眼色的,明城主來了就是這樣招待的?快去通知李掌柜。
他走到小伙計身邊的時候把最后一句放低了聲音,小伙計連連點頭,彎腰退下了。
明主,這店伙計是新來的不懂事,怠慢了您,我們店里的確是有好料子的,置于這前堂容易沾灰,大人既然需要,且隨我來后堂。李哥咧著一張大大的笑臉,恭維地擺了個請的動作。
后恒對這些伙計的嘴臉很是反感,很想就這樣轉身離開,可身邊的介澤居然好脾氣的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