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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試題
王生郁卒地點了點頭,越想越氣:這個忘恩負義、兩面三刀的奸詐小人,我是不是還得感謝他使了陰謀詭計不讓我去參加院試!
呵!也是,我要是去了,他買試題的消息不就泄露了,破題一模一樣的答卷,他還想考秀才,呸!最可氣的是,他后來知道了此事去質問他,這王生竟恬不知恥地與他說了一道,他甚至沒辦法去檢舉他,因為不管他愿意不愿意,替王生捉刀代筆的人,是他。
走走走,招魂去!你家大佬不愿意,我來幫你!
張生氣憤的表情立刻就被笑容取代:哎呀,道長你這么客氣,這怎么好意思呢!
譚昭看了人一眼:那算了。
不不不不,小生臉皮厚,還是使得的。
馬車,很快就駛入了慈溪府,自院試出師未捷身先死后,張生再未來過慈溪,這還是打那之后的頭一回,沿街的街鋪都大變樣了,那邊起了高樓,這邊推平造了客棧,已不再是往日光景了。
看到此,他吐出一口濁氣,心情忽然有些輕快:走!
說是走,也不能這么大喇喇地去,張生想先打聽下這王生到底是害了什么急癥走的,就十分眼尖地瞧見一衣衫襤褸的道士,可不就是那日賣弄戲法的吃梨道士!
哎哎哎,道長,是他!
譚昭看過去,就見這道士被王家的人簇擁著進了王府,張生還看到自己的兄長也在其中。
這什么破縣太爺啊,不關他個三五日,這般快就放出來了。不過轉念一想,張生也回味過來了,這王家雖不大富,但辦喪事也不至于連請個正經道士也請不起吧?
你這書生,休得胡言!那位道長,可是有真本事的,只可惜這王生啊,不聽勸誡,一意孤行,這才弄得這般難堪。
這顯然就是知道內情的街坊了。
張生湊過去,同人說了沒多久,就聽了個大概,那小表情,簡直是通體舒暢啊:先生,不用招魂了!簡直是太痛快了!
卻原來這王生啊,十五歲用見不得人的法子中了案首后,整個人就飄了。這不僅是娶了富庶人家的女兒紅袖添香,更是還有數位紅顏知己,這讀書哪有這快樂啊!
該啊!活該二十五了,還沒考上舉人!說實話,他讀書天賦真的一般,我一遍能背下的東西,他竟然要看十遍,難以理解。
張生臉上全是小得意,一臉真呀么真開心的表情。
小張啊,你也飄了。譚昭忍不住打趣他。
哎,開心,飄就飄了!
這王生沉迷男女之事,最近秋高氣爽正好郊游,半道上遇上了一位落單的妙齡女子,見人家漂亮,就把人迎回了家中。
你說他腦子是不是被屎糊住了?半道上的漂亮姑娘,那不跟半夜女鬼敲門一個道理嘛!如今這光景,哪里會有漂亮姑娘獨自出行的!
王生將貌美女子藏于書齋,每日與她歡好,不聽妻子勸告,也不讀書,然后就遇上那道士警告,他半分不聽,然后就被妖怪挖心而死了。
活該啊!當真是惡有惡報!
譚昭平靜地聽完了這個故事,這與陸判給人老婆換頭相比,實在是小巫見大巫了。
誒小弟?混小子,你還知道回來!你給我過來!
這才聽了個囫圇,那頭王府竟已將那襤褸道士送了出來,剛好張家大哥也在其中,瞧見張生,立刻就奔了過來。
大哥!大哥,你輕點打!疼!我知道錯啦!真的!我以后會好好讀書的!大哥您看弟弟,弟弟全須全尾的,道長將弟弟保護得甚好!
張家大哥一臉家門不幸的表情,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弟弟性子跳脫不是一天兩天了,自不會懷疑司陽道長將小弟拐了去,見到司道長,還非常妥帖地感謝致歉。
張公子不必如此。
張家大哥忽然一愣,既然臉上很有些歡喜:道長,還請道長進去一敘。
張生立刻就明白了:大哥,那王生自己貪圖美色,你救他做什么!
胡言亂語,那妖怪惑人,豈能姑息!
譚昭想了想,點頭:張公子說的是,降妖除魔,乃吾輩本分,請。
張生望向道長:真假?
譚昭回了一個帶笑的眼神:你跟你兄長,當真是親的?
張生氣鼓鼓地走到了后面,還被佛珠頂了一下,他剛一踏入王府,就覺得王府整個氣息讓人非常不愉快,他下意識地喊了一聲道長。
譚昭此時,也皺緊了眉頭,這王府是什么妖精窟嗎?為何在外頭時,他半點都沒察覺到?
司道長,到了,這便是王夫人了。
譚昭定睛看去,這王夫人似是魂魄不穩啊。
第29章 道士與鬼妖(二十九)
這位王夫人生得端莊美麗,此刻她眼眶尚帶著紅意, 看著他的眼神帶著說不出的希冀, 隱隱, 卻又藏著些其他:這位,便是除了你家鬼禍的祁山觀司道長?
平安縣距離慈溪府本就近, 張家又是平安縣的富戶,張家小幺招惹了鬼禍的消息,早便傳開了, 王家人自也聽過。這位王夫人倒是心思剔透, 見到張家大哥這般鄭重帶個年輕人過來, 竟是心領神會了。
當然了,說實話譚昭現在的賣相一般, 畢竟為了圖方便, 他根本沒穿道袍, 自從蘭若寺一役后, 他連唯一的桃木劍都沒了,博冠峨帶, 兩手空空, 怎么看都不像是個道行高深的道士。
沒錯, 也是機緣巧合, 司道長法力精深, 定能替王家除了這妖禍的。張家大哥對司陽的道行,還是非常信任的。
譚昭聞言擺了擺手:精深實在談不上,前些日子與一妖斗法, 傷了根本,連防身的桃木劍都折了,恐怕是要有負二位所托了。
張生:這突如其來的坦誠,讓他稍微有一些不安啊。
張家大哥一聽,忽然覺得自己魯莽,他方要開口,又聽得人開口:不過降妖除魔乃吾輩職責所在,哪有遇到妖魔便躲開的道理!
道長大義。
王夫人聞言,卻好似心中松了一口氣,又或者是覺得又沒了希望,整個人精氣神都去了一半:如此,便有勞道長了。
客氣話說完,王夫人就強撐著身體帶著幾人去了靈堂,這邊素來有停靈的習慣,早些年有那不講究的,見人斷了氣就將尸體封棺,卻誰能料想到那人竟只是閉了氣,并未死啊。
張生自方才開始,就一直沒有說話,當他見到臉色慘白的王生躺在棺內時,一時竟有種如夢似幻的感覺。
仿佛一瞬,他回到了十年前,那個寒冷的春日里,他聽到王生與人吹噓,又聽到夫子所謂的勸告,賓客迎來送往,全是虛偽與吹捧,他那時想,這便是他日夜苦讀所追求的功成名就?
或者說,當他長大,有朝一日也會成為這樣的人?
越想越恐怖,張生只記得那時的自己渾身冰涼,回家就發了高熱,等醒來后,他望著窗外的桃花,就做了一個決定。
讀書就是王八蛋,他要當紈绔,一直做自己!
于是到了今日,他還是他,而王生躺在了棺木里,胸口還被妖物開了個血洞。
十年未見,王生這張臉,真是越來越老了,這不知道的瞧見,還以為四十開外要當爺爺了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