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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想過的……”
這些問題不但他自己想過,上周五和同事們也都提過。
“做律師是我年少時就有的夢想,對此我內心一直有些執念。大學畢業后我碰上了一些現實中的挫折,當時司考也沒過,就放下了,這兩年我一直很害怕再去面對它,總覺得這對我來說是個莫大的遺憾……可我到最近才發現,這種想法本身就存在問題。”
聽他說前頭那些話的時候,貝卡還當他是少年心性,頗有些不以為然,直到梁銳希話鋒一轉說到后面那一句,她才饒有興味地抬起眼睫:“哦?怎么說?”
“我以前太執著于‘做律師’這個結果,所以失敗一次就自暴自棄,但其實‘做律師’并不是夢想的終點,它只是一個起點。真正的理想本來就只有一個模糊的方向,它是一條需要人反復去摸索的道路。既然是摸索,勢必還會遇見很多的不如意,就像《西游記》里唐僧師徒取經路上遭遇的九九-八十一難,只有經歷過這些,才能取得真經。但不管如何,我得先夠得上取經的資格,如果連這個資格都夠不上,我還談什么別的?”
貝卡本是隨意提醒,意外聽他說出這番感悟,不覺目露欣賞之情,這欣賞不再局限于上司對下屬工作上的認可,而是上升至對他個人的贊許。
“除了目前的工作,我還跟一個朋友合伙開了間酒吧,那個酒吧也能帶給我一些微薄的收入,保障我的基本生活。如果這次司考沒過,我就再找個工作,明年接著考,”梁銳希笑了笑,語氣輕松道,“總之,走一步看一步吧,不求十全十美,但求無愧于心。”
說“走一步看一步”的時候,梁銳希有點訝異自己居然也把這句話掛在了嘴上。
但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周琰說這話時的心態,那不是放任自我、隨波逐流,而是在面對無常的人生時,內心具備的一種隨時可調整的從容態度。
“梁銳希,在你這個年紀,能有這種反思和感悟,讓人非常欽佩……”
貝卡在公司一般都叫他“小梁”,這還是罕見一次叫了他全名又給他高度認可的,聽得梁銳希脊背一直,虛于承受。
“既然你已經想這么清楚了,我也不再挽留你了。”貝卡說完這句話,便道,“但周五的事,我還是很謝謝你為我考慮,”她從抽屜里取出精致的鋁盒,翻了翻,又找出一張名片來遞給他,“這是我的一位朋友,也是我私底下的合作伙伴,他們平時會做一些上市公司的ipo項目,一直很缺公司治理與合規方面的人才……”
梁銳希雙手接過名片,不知貝卡是什么意思。
“我也希望你離開后能實現自己的理想,但假如說,你今后遇到什么經濟上的困難,迫不得已需要另謀出路,這工作對你來說未嘗不是另一個可選擇的機會。”貝卡又交代他,“聯絡的時候報我的名字,對方就知道你是我推薦過去的人。”
梁銳希感動不已:“謝謝你,貝卡姐。”
貝卡欣然一笑:“不用謝我,機會都是靠自己爭取的,但就像你所說,還是先努力把司考過了。無論是不是要做律師,這都是能讓你有更多選擇機會的一項資本。”
梁銳希點點頭,說:“那我現在去打印辭職報告?”
“不急,你今年的年假是不是都還沒休?”貝卡滑動鼠標打開電腦,“我跟人事打個招呼,先讓你把年假休完,再給你批辭職手續,報告時間你自己在文檔里修改一下。”
梁銳希感動得差點熱淚盈眶,他又跟貝卡到過謝,等返回自己的位置才細看對方給的那張名片。
明泰證券投資銀行部門副總監?這名片看上去好高級……
但證券公司、投資銀行,應該是屬于金融領域的工作了吧?貝卡會不會太高看他了?
梁銳希感覺自己大概率用不上,也沒再多想,隨意地把名片夾在了記事本中,接著跟人事報備了一番。下個月就要考試了,他也不想在公司浪費時間,當天就開始請了年假。
晚上見了周琰,他又提起貝卡允許他修完假再辭職的事,感慨自己碰上了好領導。
周琰笑說:“天時地利人和,現在都具備了,你也別再想東想西,拿出之前的狀態專心復習吧。”
梁銳希握拳道:“嗯,全力以赴!”
處暑過后,天氣漸涼,窗外樹枝上的綠葉雖未泛黃,也漸漸呈現出干扁的狀態。
午后太陽明晃晃地照在身上,也不再讓人覺得難以忍受了,偶爾一陣風吹過,穿著短袖還會覺得身上發涼。
梁銳希辭職后在家全神貫注地復習了半個月,從處暑到白露,從白天還能聽見窗外放了假的小孩們嬉笑打鬧,到附近的小學開始一大早傳出升旗儀式的國歌聲……
時間如白駒過隙,換季的時節流速尤甚。
半個月來,除了周六去酒吧唱歌,看看小姨,梁銳希幾乎足不出戶,而近百日的投入也讓梁銳希對司考領域的知識越發了然于心。
每周二和周日答題游戲對他們來說也不再具有什么挑戰難度,反而成了復習之余情侶間的解壓活動。昨天周末,答題又是梁銳希贏,阮雅東在群里說了“酸奶”。
自從上回的按摩后,梁銳希就清楚了這兩人私下的勾結,知道周琰這一次提議酸奶肯定和之前想的不同。
果不其然,昨天等他洗完澡,周琰就帶著一罐酸奶進了臥室,一邊讓他吃,一邊吻他,到最后兩個人身上都弄得黏黏糊糊的。
梁銳希復習了一整天,精力都不夠用,享受完獎勵也懶得收拾,任周琰拿熱毛巾替他擦擦就睡了。結果次日早上起來一看,發現床上東一塊西一塊,還有了不少痕漬。
辭職后為保證白天復習狀態,梁銳希不再像之前那樣早起,他起來的時候周琰已經去律所上班了。梁銳希便拍了張照片發給他,數落道:“瞧瞧你昨晚干的好事!”
周琰:“……是我一個人干的么?”
梁銳希發語音問他“怎么辦”,周琰回復道:“放著吧,等我晚上下班回去收拾。”
他白天還要在房間里復習,一扭頭看見這場景哪還能專注得了?
梁銳希放下手機,嘴上罵罵咧咧的,還是決定自己動手,他想起周琰之前說床底下都是換洗的被子,便自作主張扯掉了床單。
可等他掀起床板一看,整個人都傻了。
——床下哪有什么被子,而是六個大紙箱,每個箱子里都堆著滿滿的茉莉花香皂!!
第56章 周琰詩集
和周琰同居四個月, 梁銳希原本都快忘了去追究這茉莉花香從何而來,直到猝不及防地發現這個秘密……
原來香味就是從肥皂里滲過紙箱的表層,透過床板,彌漫至枕頭、被褥, 直至整個房間。
紙箱都未封口, 蓋子松松地虛掩著, 梁銳希隨手翻了兩個,心中既震驚又疑惑。因為這些香皂的包裝他非常熟悉,不是超市里出售的那種印有商標的花紙,而是無字無色的手撕牛皮紙, 在重疊處拿美紋紙封上——這完完全全就是他小姨白蕓的手筆!
可在梁銳希的印象中,小姨以前做這種香皂是不賣的, 最多送一兩塊給身邊的朋友。
他不清楚小姨在鎮上開店后有沒有賣這種香皂,但就算做商品銷售,量應該也不大。畢竟只是純粹的手工制品, 一沒注冊過商標,二也找不到廠商批量生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