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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冬和麥芽還小,他們不曾見過晏家興盛時,可晏桑枝卻很難忘記,她凝視著這塊牌匾,好像看見晏家以前的光景。
如今交到了她的手上,不能再沒落下去。
她長吁一口氣,轉過身請眾人安靜,俏生生立在那里,音色并不高昂 ,晏桑枝說:“多謝叔嬸今日來添彩。雖我爹娘故去,但這醫館是他們多年的心血,總不好斷在我手里,所以今日我有底氣后,又重新掛牌開門。
醫館是看病的地方,我就不說請大家捧場了,只望大家都能無病才好。”
不待眾人說什么,她轉口又道:“不過若是真病了,那我也盡力幫忙醫治。至于銀錢,叔嬸也曉得,小病和大病是不一樣的,銀錢自然也不同。”
瞟到底下大家專注的神情,她緩了口氣,“小病按我爹娘在時那樣收錢,幾文,或是拿些菜蔬玩意來抵都成,不要擔心我不收,把病給耽誤了。那這到了大病,可就得收百文到一貫多了。有點不舒服趕緊來看,舍小錢攢大錢。”
“對對對,是這個道理,阿梔說的一點錯都沒有。”
桂嬸第一個應聲,旁邊人拿眼斜她,咋還搶話。
“那我旁的話都不說了,有什么想問的,到時候盡管來問我。要是有想要瞧病的叔嬸就跟我一道進來吧。”
晏桑枝收住話尾,往里面走去,屋外這一堆人趕緊跟上,推推搡搡進門去。
轉眼門外竟一個人都沒有,剩下個小孩蹲下來穿鞋,邊穿邊往里走。
到藥房里,大家伙看看那藥柜,又摸摸柱子,只覺得回到了三四年前的時候,那老一輩人就咕噥著,“好,好呀。”
晏桑枝看病是坐在黑漆長桌后的,上頭放一只筆,一盤墨,兩本厚皮的醫案,一本記短癥,一本記長病。還有個枕凳,手擱上頭用來把脈的。
屋里還坐了幾大條長凳,兩邊的窗戶敞開,雖然冷氣透進來,可亮堂不少。
她揉捏手指關節,坐在靠背椅上,眼睛環顧前面,“叔嬸是誰先來看?”
到了這時候他們有些扭捏,一個叫,“大娘,你年紀大,你先去。”
“我讓著小的呢。”
晏桑枝看他們逗趣,也不惱。這時有個精瘦的小孩從地下溜出來,仰起下巴,話跟豆子似地蹦出來,“阿梔姐,我先來看。”
大伙的目光隨之望去,賣布的李大牛打趣,“小孩瞧什么病?”
人群里發出一陣嗤嗤的笑聲,倒也不是嘲笑,只覺得頗有意思。
那小孩叫小河,他瘦的跟竹竿一般,心卻大,一點也不膽怯,自顧自坐到高凳上。
年歲有些久遠,晏桑枝記不得這小孩叫什么了,“大名叫什么,我好給記下來。”
“小河,大名就叫李小河。”
小河歪著腦袋看她在一本短短的本子上寫下字,他看不懂。
“來,把手放到枕凳上,我給你把脈。”
小河照做,邊上探過來不少腦袋,嘴里念,“這么點大小孩什么病哦。”
“身子挺好的,有點傷寒,多喝點熱水,寒癥自然會消下去。”
晏桑枝拍拍他的小手,沒想到這么瘦的身子居然不虛。
有人替他松了口氣,幸虧沒什么病,不然家里還有個患病的老祖父,這日子可不好過。
小河眉毛上翹,他知道看病要付錢,可光溜溜的錢袋子是一文錢都摸不出來。
他從高凳上滑下來,邊喊邊往外頭跑去,“阿梔姐你等我會兒。”
片刻喘著氣背著一捆柴火過來,也沒有進來,把柴堆在門口,撓撓頭,“阿梔姐,我沒錢,拿柴來抵。”
“你來。”
晏桑枝正缺柴,也沒有說不要,而是招招手,讓阿春拿四塊梨膏糖給小河,并說道:“這是藥糖,吃了止咳平喘,你拿去吧,給你阿爺也吃兩顆。還要就拿柴跟我換。”
她才想起來,小河并不出名,但他有個阿爺,是個篾匠,常年咳嗽,喘氣不勻,有好多次差點昏倒。
阿春拿了張油紙給梨膏糖包起來,笑瞇瞇遞給他,小河略微低頭,連連道謝,而后狂奔出去。
“阿梔,你這什么梨膏糖賣不賣啊?我家里小子也咳嗽,夜里咳得厲害。”
有個嫂子看得眼熱,湯藥根本灌不進去,夜里翻來覆去地咳,真真叫人睡也睡不好。
“要帶過來瞧一眼,有些最好不要吃。不過我看嫂子你應當可以,讓我把個脈,”晏桑枝從她手上伸回,在短醫案上寫下肺熱,并告訴她,“嫂子你肺熱,晚上咳得也厲害吧,梨膏糖跟你對癥,買一罐或是給你包幾顆都成,早晚含一粒,拿水化開喝也成,過個兩日就不會再咳。”
“一罐多少?”
“三十文,里頭十五粒,我買剛上季的梨子加了不少藥材熬的。”
那嫂子也是信她,狠狠心從錢袋子里數出三十文拍在桌子上,換一罐梨膏糖回去。
有第一個付了銀錢的,就有第二個第三個,這鬼天,哪怕穿得衣衫再多,也冷氣入體,總得咳嗽一兩聲。晏桑枝挨個把脈后,才賣或者換給他們,有的謹慎,只買一粒當場嘗嘗再說,真吃著好了,喉嚨口也舒暢了,才拿銀錢買上一罐。
雖還不知道功效,但面上都喜滋滋的,今日來的也并沒有什么大病的,都是些不費錢的小毛病。
阿春給她端了杯茶,溫熱的,晏桑枝一氣喝了半杯,站起來走動會就聽見外頭一陣喊聲,“阿梔,阿梔!我家這小子一直在吐。”
一個麻子臉婦人扶著個胖小子進來。
她立馬從圍欄里飛快走出去,剩下還等著看病的也跟在后頭去湊個熱鬧。
“齊姑,你家小虎是吃啥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