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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醫似是遲疑了一下,被沈子君冷眼一掃,才小心道:“回皇上的話,從娘娘的脈象上看,乃是傷心過度,心思郁結之故,加之又受了些寒涼才引起的。臣已經開好了藥方,給娘娘服下后,三個時辰后會退熱。”
沈子君臉色瞬時又難看了幾分,像是強忍著情緒,好在藥很快熬好了,看著人服下藥,讓周嬤嬤帶著幾個宮女出去。又對玉貴妃說道:“子瑜先回去吧,曄兒還小,你身子也弱。”
玉貴妃平靜道:“那妾就明日一早再來,皇上也要保重龍體,免得皇后娘娘擔憂。”說完行了一禮帶著人回去了。
沈子君卻怔怔的對著蘇瑞寧的臉出神,心思郁結?傷心過度?到底是為著什么心思郁結?又是為了誰傷心過度?卉珍幾個都在寢殿旁邊的小暖閣里候著,生怕蘇瑞寧的病情有什么變化,好在太醫的藥很見效,天亮的時候就已經退了燒。
昨夜鳳棲殿動靜不小,后宮該知道的都知道了,是以一早有位份的除了靜貴妃都早早來了。蘇瑞寧剛剛醒來,只覺得全身無力,難受的緊,叫周嬤嬤將人打發了,只留下了玉貴妃。
玉貴妃進來的時候,蘇瑞寧剛喝了藥,半躺在床上,不等她行禮,直接說道:“做吧,我這病著,后宮的事怕是沒有心力照管,宮務你就多費些心思吧。”
玉貴妃顯然沒想到皇后留下她是把宮務交給她,難道是試探她,忙推辭道:“太醫不是說了娘娘的病沒有大礙,妾是個愚笨的,擔不起大責。”
蘇瑞寧又喝了幾口水,聲音仍是有些沙啞,說道:“我的病要靜養,現如今年關將近,事情繁雜,你的本事我是知道的,安心接著就是。”
玉貴妃遲疑了一下,終究還是說:“那妾就接下了,只是年關是大事,有了疏漏就不好了,不如請娘娘派個人來幫幫妾!”
蘇瑞寧看她一眼,“也好,周嬤嬤是個得用的,這些日子就讓她先跟著你。”安排好這件事,就讓玉貴妃回去了。
平日里不生病的人,一旦病了就不容易好起來,蘇瑞寧的病斷斷續續直到沈子君封筆了才算有了起色。除夕夜的晚宴已經準備的差不多了,玉貴妃從前就管過宮務,這些也算是做熟了的,蘇瑞寧并不操心,她比較操心的是京城最近的氣氛比較緊張,不過看沈子君的樣子像是胸有成竹。
蘇瑞寧看著明黃色的鳳袍有些恍惚,還是卉珍開口道:“主子,現在時辰不早了,奴婢為您更衣吧。”
蘇瑞寧微微一笑“換上吧。靜貴妃那里已經通知了吧。”
卉珍和卉苗手腳麻利的給她換衣服,換好后,卉禾給她梳了個凡夫又華麗的發髻,坐上鳳攆去了金和殿。她一進殿坐在最前頭的玉貴妃和靜貴妃帶領眾人給她行禮請安,蘇瑞寧坐下后說道:“都坐下吧,今兒是個好日子,隨意些。”
玉貴妃笑著說道:“娘娘雖然清減了許多,氣色卻是極好。”
靜貴妃今日穿著華麗,盛裝打扮下似是從前驕傲的張清雅又回來了,她冷聲道:“這些日子不見,怎么玉貴妃妹妹倒是嘴巴甜了許多,到底是皇后娘娘會調教人。
玉貴妃臉上笑容一僵,微微垂眸:“靜姐姐說笑了。”
不等靜貴妃再開口,蘇瑞寧道:“好了,馬上又是一年要開始了,說些開心的事,靜貴妃身子想來是好的差不多了,等天氣暖和了多出來走走,不要整日悶在靜月宮里。”又對著玉貴妃和梁嬪說道:“好些日子沒見大皇子和二皇子了快抱過來給我看看。”
靜貴妃輕聲哼了一句沒再說話,伺候皇子的嬤嬤忙將皇子抱過來,蘇瑞寧接過大皇子,笑著道:“我們曄兒倒是長大不少。”穿著一身大紅色,極為喜慶,眼睛滴溜溜的轉透著股機靈勁。
玉貴妃笑容慈愛,“小孩子長的快,曄兒是個淘氣的性子,不及二皇子乖巧。”
梁嬪忙道:“大皇子殿下活潑討喜,妾倒是希望二皇子能沾沾大皇子的福氣少生些病。”
蘇瑞寧將大皇子交給嬤嬤,接過二皇子,雖然僅僅小了兩個月,但是身量要小上許多,看著就是個病弱的,不過經過仔細的調養,也白嫩可愛,輕輕拍拍他的小臉“我們二皇子自然是個有福氣的。”她說的真話,身體孱弱,無緣大位,自然能安穩富貴一生。
貴人此時柔柔的說道:“生在皇家,自然是福分,妾也盼著能早日有個孩子承歡膝下。”她容顏秀美,柔和的燈火照耀更顯膚質如玉一般,當真對得起絕色兩個字。
蘇瑞寧看了她一眼,別有意味的說:“林貴人的福分還在后頭呢。”
☆、第91章
第九十一章
林貴人心頭一跳,面上依舊笑的溫柔甜美“妾最大的福氣就是有皇上和娘娘您這樣的主子。”她細細觀察皇后的臉色,可惜什么都看不出來,好像剛剛的話,真是因為她受寵才特意提拔她一樣。
蘇瑞寧笑而不語,倒是靜貴妃嘲諷道:“瞧瞧,果然不愧是皇上的新寵,看著就是個伶俐的,這嘴甜的。”
玉貴妃神色復雜的看了靜貴妃一眼,隨后安靜的坐在座位上再沒開口。一時間殿中眾人都沉默了下來。好在沈子君很快就到了,眾人再次落座后,蘇瑞寧微微一笑“皇上近來是政務繁忙了些可也要保重龍體才是!”自從那日沈子君守著她半夜離去后就再沒進鳳棲殿,半個多月的時間瘦了一大圈,倒像是他也病了一場。
沈子君看她一眼,平靜道:“臨近年關,政事也多了些,朕身體沒事,倒是皇后病了些日子,平日里還是要多注意保養。”
蘇瑞寧敏銳的發覺沈子君對她的態度很是奇怪,心思一轉,看來對于太醫說她是傷心過度,郁結于心才病的厲害起了疑,心里輕嘆一聲,慢慢道:“多謝皇上關心。”
沈子君眼神掃了一圈,最后停在靜貴妃身上,面色較之上次見面要好上許多,只是眼睛里再也沒有了從前的光彩,似是醞釀的一股壓抑不住的瘋狂,想到接到的消息,眼神冷了下來,淡淡了說了句:“既然身子好了,就多出來走走。”
靜貴妃心里驀然刺痛了一下,平靜道:“妾謝皇上關心。”微微低下頭讓人看不清她的表情,站在后頭的夏竹臉色蒼白了些許,深吸一口氣給靜貴妃添了些熱水。
眾人見氣氛有些僵硬,再瞅瞅皇后沒有開口的意思,玉貴妃只得硬著頭皮道:“皇上說的是呢,等到開春暖和了些,這園子里的花都開了,靜姐姐作畫也不必窩在屋子里頭。”
靜貴妃輕輕一笑,美麗雍容,她道:“好,到時候子瑜彈琴我作畫,方不負大好時光。”說出來這話,心里仿佛涌上無盡的酸楚,曾經他們每年春日里都會選上一日,子瑜彈琴,她作畫,沈子君吹簫,只怕是到時候春光依舊,而他們早就……物是人非……。
玉貴妃笑容依舊,眼神多了幾分溫暖,對著靜貴妃道:“是啊,到時候,我帶上曄兒,也讓曄兒能沾沾姐姐的才氣。”
坐在下首的幾位妃嬪,心里不禁腹誹,到底是老對頭,這個時候玉貴妃還不忘往靜貴妃心里捅刀子,只是靜貴妃卻沒有她們想的一般發作起來,而是真心一笑,舉起酒杯,“你我姐妹多年,從前若是有讓妹妹不痛快的地方,別跟我計較,我敬妹妹一杯。”她明白玉貴妃的意思,只是做不到而已。
蘇瑞寧轉眼看著沈子君并沒有阻止的意思,這守歲的第一杯酒自然該是由沈子君開始,現下這靜貴妃是豁出去了?她只好輕聲咳了一下,說道:“靜貴妃還是急性子,今兒家宴,陛下不說點什么?”
沈子君微微一笑,舉起酒杯:“皇后說的是,今兒家宴,不講規矩,愛妃們不要拘束。”說完喝下了酒。眾人一起舉杯,放下后,氣氛明顯回暖許多,開始說說笑笑起來。林貴人向來得寵,是以她站起身“妾敬皇上一杯,愿我大興太平盛世,圣上福壽綿延。”
沈子君像是很高興“愛妃有心了。”說完一口喝下。蘇瑞寧放下手上的茶水,這林貴人還真是沉不住氣。果然玉貴妃和梁嬪臉上笑意淡了些許。看著林貴人笑靨如花的臉,蘇瑞寧微微皺眉,不對,自選秀開始,這林貴人就是一副極聰明的做派,雖然得寵的晚,但是自從得寵就一直沒失寵過,今兒這番連連的表現,顯然不符合常理。輕輕轉動手上的杯子,心思流轉,眸光轉向沈子君,難道要動手了?
沈子君感覺到蘇瑞寧的目光,輕聲問道:“可是有什么不妥?”
蘇瑞寧意有所指“今兒靜貴妃情緒不大對頭,林貴人也活躍的不似平常。”頓了一下,才繼續道“皇上可有什么要交代的?”
沈子君知曉她向來敏銳,淡淡道:“皇后照管好后宮就是!至于別的朕會處理好的。曄兒和曦兒還小,你多看顧下。”
蘇瑞寧舉起酒杯,道:“兩個皇子就交給我。”說完喝下杯中酒,自從醉酒后,她就戒了酒,這杯子里是自己釀的梨花酒,度數低,味道卻極好。見她空了杯子,卉珍給她添滿,清淺的液體順著碧玉瓶中緩緩流出落入配套的碧玉杯中很是好看。沈子君見此問“這就是皇后釀的梨花酒,給朕也倒上一杯。”
蘇瑞寧端起梨花酒有些懷念,這是前世父皇找來的方子,命人修改了后釀給她喝,這般想著,臉上浮起真切的笑意,眉眼彎彎,輕聲道:“這酒的度數低,只怕皇上喝著不習慣。”
沈子君見她笑容惆悵卻帶著難言的溫暖,目光有些恍惚,他突然間就發現,蘇瑞寧從來沒有對著他這樣笑過,真實而又美麗。帝后二人湊在一起低聲說話,與眾人仿佛隔開了空間和距離,咫尺天涯……,方青棋目光清冷,嘴角帶著溫柔的笑意,看向高臺上的兩人,又嘲諷的看了眼笑容僵硬的玉貴妃,天家又如何,皇長子又如何,能與天子同桌而坐,并肩而行的人永遠只有——皇后。
當爆竹聲響起,昭示著新的一年來臨,沈子君和蘇瑞寧并肩站在泰和殿外,披著厚厚的大氅,依舊能感覺到陣陣涼意,煙花飄落,年輕的妃嬪笑聲清脆,終于迎來了正和十四年。<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