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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雪露又做起了先前的那個怪夢,上次夢到的時候,她只是以第三者的角度,從國公府仆從的口中,得知了自己被禁閉在瑤璋行宮的事。
可這次,她竟然在夢中看見了她自己的身影。
畫面中的女子與她的容貌別無二致,地上鋪著厚厚的絨毯,角落里點著旺盛的銀絲炭火??v使她赤腳站在地上,也并不影響什么。
看上去,她的生活似受了極大的優待,但夢中的她卻并不似很開心,面色淡淡地望著窗外。相雪露很快就猜到緣由,只因為夢中的她的肚子,比現在的她,月份還要大得多,高高地隆起,想忽視都難。偏偏她四肢卻比現在的她還要纖瘦,與那巨大的肚子相比,有一種強烈對比的心驚。
相雪露本想這次在夢境中多留一會兒,好弄清緣由,可到了后面,夢境卻越來越模糊,直到化為白霧散去了。
她重新睜開眼的時候,發現正躺在自己寢殿的床上,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肚子,還是與先前一樣,只是有些微凸,并無明顯的變化。到底只是一場夢而已,她不知怎的,松了一口氣。
在用早膳的時候,相雪露想著,既然如今決定生下這個孩子了,便要好好養身子,認真吃飯。
畢竟,它的到來,是源于她的利用,她天生便虧欠了它,自然要盡量給它一個健康的身體。
她忽然想起,印象中模糊的,關于慕容曜身體的印象,勻稱又矯健,不過分夸張但是充滿了力量感,記憶里他這幾年好像從來沒有生過什么病,便是上次在圍場受了傷,也是很快便好了。
這般的身體素質,這個孩子有他一半的血脈,應當也承襲了不少吧。或許,在生出來之前,等月份大些,它便要在她的肚子里不住地鬧騰了。想到這里,她不禁紅起了臉,下意識地將手貼在了肚皮上。
早膳過后,她去拜見太后,飲茶的間隙里,聽太后說:“今日里倒是有個故人要進宮拜見哀家?!?
“哦,是誰?”相雪露不經意地隨口一問。
“顧南亭,是他,這個孩子幾年都未回來了,也不知道如今成了何樣。”太后笑道,“是一個知恩的,剛到京城,便去見了你祖父,還帶上了厚禮?!?
相雪露驟然一頓,這個只比小半歲的,印象里同雪瀅一起喚她阿姐的少年,竟然是他,回來了嗎。
“其實他本該早些回來的,臨時又被糧草安置的事情耽擱了一下。不過,如今總算是到了?!?
相雪露默默地用手指捻摸著茶杯的外面,思緒一下子飄了很遠。
***
到了下午的時候,太后在寧壽宮正殿召見顧南亭,相雪露亦換上正裝,坐在了太后身側。
“太后娘娘,顧將軍到了?!眱仁踢M殿傳報道,隨后,一道高高的身影,從外殿進來,繞過屏風,來到了她們眼前。
來者是一個俊朗瀟灑的小將軍,觀其外表,正是一個少年郎的模樣,墨發束冠,劍眉星目,芝蘭玉樹般的人,若不是腰佩寶劍,氣息中隱隱透著戰場黃沙的殺伐之意,決計想不到這便是如今在西域戰事上建功無數的少年將軍。
他行事自帶一股大漠之上的灑脫,也不拘束,向前一步,對太后和相雪露問了安,便很自然地接過太后的話題,聊起了這些年在西域的經歷。
“是有些兇險,不過也所獲甚多。”談起當年一戰成名的沙洲之役,他輕描淡寫。話語時,眼眸里仿佛藏著無數星子,他笑道,如西域盛產的美酒一樣醇香熱烈,帶著雋長的醉香,“若是娘娘有興趣,得空就與您細說?!?
待到顧南亭與太后說完,轉首看向相雪露時,他朝她露出了一個燦爛陽光的笑容:“阿姐多年未見,南弟回來了。”
他如今真是十幾歲的年紀,少年英姿,自信勃勃,便是隨意的一句話,都帶著蓬勃的生命力,很像塞外吹來的清爽遠風,干凈自然。
相雪露被他這般熱情地招呼,有些微羞地垂了垂頭,她都快忘記她當年的模樣了,只是覺著,這些年越發是活得不似人樣了,被各種條條框框逐漸拘束。見著顧南亭這般自由不羈的璨然樣子,竟升起了一絲隱隱的羨慕。
似乎就像她那還未開始,便戛然而止的少年爛漫時光。
見過太后之后,顧南亭由旁退下,相雪露正好也要離去,便和他同路了。出了殿門,走在前方的他忽然立住了身體,轉首對她道:“真的是多年未見了?!?
“阿姐,我甚想你?!?
第55章 55 晉王死因有疑
這句話若是旁人來說, 或許會有些不合禮,但偏偏說話的人是顧南亭。他目光坦然而真摯,情緒盡顯露在了面上,欣喜之余帶著一絲悵然, 又是一副少年人的面容, 就像晚星一樣動人。
聯系上之前他們的交情, 相雪露不由得有些動容。
“的確好久未見, 你也不是從前那個小少年了?!彼@道。
說來也有些奇怪,在先前,周邊的人提到顧南亭之前,她對他的記憶一直處在一種混沌的狀態,幾乎不會主動想到,在見他之前, 印象中的他只是一個模糊的面貌。
直到今日得見了,往日的記憶才明晰起來,從塵封中顯露。
“當年衛國公府對我的恩德此生不敢忘, 此次回來, 我也在西域和朝廷之中積累了不少自己的勢力。”顧南亭突然正色道, “若日后國公府有需要,南亭任憑驅馳?!?
他的眼眸灼灼發光,看著她,光聽他的語氣, 都知道是肺腑之言。
他如今正是嘉朝冉冉升起的一顆閃耀將星, 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巴結他, 拉攏他,這個時候,卻主動上門說愿意與衛國公府共進退, 實在令人感懷。
“聽說晉王故后,國公府上遇到了些麻煩?!鳖櫮贤柕溃鼐┮院?,他隱隱聽到了一些傳聞,所以才急著去拜會衛國公。
“不瞞你。”相雪露有些不好意思,“先前是有些。不過現在已經解決了?!?
說到這里,她的眼神黯淡了些,想起昨日她與慕容曜的談話以及交易,她亦在其中承擔了不少代價。
譬如要冒著被發覺的風險,違背倫理,生下這個孩子。
她看向顧南亭那張俊逸年輕的臉龐,忽然有些失落可惜地想,若是他早回來一些時日,她知道了他日后愿意全力助國公府,與他們站在一處,說不定,她就會換一條路去走。
只是,現在說這些都已經晚了。孩子她已經決定留下了,告訴了慕容曜就沒有反悔的機會了,有時候,命運的差池真的只是在一念之間。
“那就好,日后,阿姐若是有什么為難之處,一定要記得說出來,南亭愿為您效犬馬之勞?!彼麩崃业乜粗?,說得十分認真。仿佛夏日的陽光炙烤著人的皮膚。
相雪露被他這般的視線看得有些難擋,微微側開了一點頭,感謝道:“這話便太客氣了,你如今打拼到這等地位全是靠你自己,我們也沒能提供什么幫助。怎又好叫你出力?!?
顧南亭笑道:“不論如何,還請不要生分了,日后便叫我南亭或南弟便好。如此都是一家人,怎能說出力是虧欠?!?
相雪露輕輕地“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