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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是大哥那事鬧的,叫母親心里毛毛的;前年云兒又被帶進池塘里,生病了一場;上年又有人偷偷稟報母親有男女在池塘邊私會,母親越發不肯叫云兒靠近這些地方了,巴不得這地方荒蕪了才好。”
沒有橋,這亭子就成了眾人眼皮子底下的密室。莫三想著,聽見一陣風嗡地一聲掠過,好奇地找那風聲的出處,眼尖地瞧見秦舒坐著的奇石是空的,正好有藏下一包衣裳的空隙,這石頭輕易沒人動,幾年還是一個樣子,興許上輩子他就是將衣裳藏在這石頭底下,游過池塘去了亭子那,回頭再換了衣裳。偷東西?他怎么知道,那邊有東西可偷?
“當初大公子成親時,是不是也請了程九一的娘子來幫廚?”
“大抵是了,你問這個做什么?古古怪怪的。”秦舒覺察到莫三的異狀,低聲問:“那亭子里,有什么?”
“你們家的地方,我怎么知道?”
秦舒一怔,笑道:“你也就只剩下這會子來奚落我了——大哥成親的時候,是程嫂子來幫忙的,她原是從我家出去的,當初嫁她,母親還十分舍不得呢。”
“廚房什么設在花園里了?”
“府上門客越來越多,能用的地方都要用上,只前面的大廚房,哪里夠一府的主人客人吃喝的?”
莫三心道那他必定是從多嘴的程九一妻子那,聽出了點什么話音來。
“你們在這,”馬塞鴻帶著凌韶吾趕了過來,過來后,立時就要對秦舒跪下,“大小姐。”
凌韶吾跟著跪下。
秦舒忙攙扶起他們二人,慌忙地說:“這是做什么?”
“多謝大小姐并未如實稟告紆國公。”馬塞鴻跪下,對秦舒磕了頭。
秦舒蹙眉說:“是我父親不該執意等到非常兇險時再救人,如今就有這么多流民,若是當真決堤了,不知有多少人,又要背井離鄉。”
“終歸要多謝大小姐。”馬塞鴻抬起頭來,望著秦舒的眉毛愣住,“大小姐的眉毛……”
秦舒瞬間就如被剝了衣裳般渾身涼颼颼的,尷尬難堪地全無昔日神采,良久,低聲說:“我早料到會有這一日。”
“可……”馬塞鴻被凌韶吾扶起來,一雙眼睛卻轉不開,只覺那對柳葉眉甚是柔美,但掛在秦舒一雙神采飛揚的雙眼上,實在太不般配,似乎將秦舒渾身的鮮活勁全壓住了。
秦舒終于被看得惱火了,惱羞之下,伸手指向水中亭子,低聲說:“你們馬家私藏了人馬,此事我不跟你計較,只要你去瞧一瞧,亭子里有什么?回來了,細細說給我聽。”
“大小姐,這會子水里涼著呢。”凌韶吾忙勸道。
馬塞鴻一怔,一言不發地解下腰帶、脫下湛藍外衣。
“大哥,大小姐的氣話,當不得真……”凌韶吾忙伸手拉住片刻后就只穿了里衣的馬塞鴻,急著將外衣給他披上。
“三兒,還不勸著大小姐?”凌韶吾騰出一只手去拉只管看熱鬧的莫三。
莫三伸手對凌韶吾噓了一聲,反倒按住凌韶吾的肩膀叫他稍安勿躁。
凌韶吾被按住時,馬塞鴻一言不發地跳入了池塘中,恍若一條銀白的大魚,帶著一陣蕩漾的水波向亭子滑翔而去,最后帶著嘩啦的水聲冒出水面,兩只手撐在失去了臺階的亭子基座上,用力地一跳,帶著飛濺的水花爬上了亭子。
“少不得,要得了風寒了。”凌韶吾搖了搖頭,為難地想馬佩文許久不見哥哥若見哥哥忽然生病,不知該心疼成什么模樣,低頭一望,只見風風雨雨中鎮定自若的秦舒竟然落下了眼淚。
“大小姐何苦呢?”莫三輕聲地勸著,“馬大哥是個四平八穩的人,他無論如何,都不會跟連家搶親。你埋怨他眼睜睜看你遠嫁,也只是為難你們兩個人罷了。”
凌韶吾一怔,不解莫三怎地忽然說起這話,呆愣了一會,忽然醍醐灌頂般,想起秦舒跟馬塞鴻商議著如何勸說連鴻恩進雁州府的情形,暗道莫非就是那會子,二人眼里有了彼此?
“……在弗如庵里,我就料到比不過崢兒,我該先放手,不想,放開了你,偏又抓住一個抓不到的人……”秦舒眨了下眼睛。
“你這樣的女人,不該哭哭啼啼。”凌韶吾干巴巴地勸著。
莫三心道秦舒果然對他沒有男女之情,不然,不會對他灑脫地放手,卻百般為難馬塞鴻……心忽地一跳,臉色微微泛青,手指僵硬地指向亭子。
秦舒轉過頭一瞧,恰望見亭子二層雕鏤成梅花的窗子開了,里面赫然站著兩個人影子。
“三兒,你早猜到里頭有人?”秦舒一愣,斷定那廢棄的亭子應該是空著的。
凌韶吾也一時摸不著頭腦地去看莫三。
“……我胡亂說的。”莫三手抓住松柏,被一片針葉扎得越發清醒了。
“那人是誰?”秦舒問。
莫三遠遠地望著那一個,仿佛渺小的如一滴濺到宣紙上的墨般的人影,咽了咽口水,若是他還像兩年之前握著段龍局書本時那么野心勃勃“心懷天下”,那么不會游泳的他、見到親姐姐落水也不敢去救的他,拼命也要來見的人,只能是對他的癡心妄想大有助益的人,那個人,只能是傳說中得了他,就得了半壁江山的……
“段龍局。”
秦舒驚詫地睜大雙眼,“段先生不是已經……”
“去行刺的人,當真見過段先生?”莫□□問,“狡兔三窟,難道足智多謀的段龍局,會不明白這道理?只怕就連國公爺去段府三顧茅廬時,見到的,也并非是真的段龍局。”
“我去叫父親來。”秦舒一掃先前為情所困模樣,果然地起身向宴席上去。
凌韶吾稀里糊涂地看著莫三,“三兒,那亭子里的當真是段龍局,那你就料事如神。”
莫三苦笑一聲,遙遙地望著亭子。
不過片刻,岸邊便熱鬧起來,秦勉滿臉歡喜地站在岸上呼喝道:“不論亭子里是誰,且撐船將人接出來,好生款待,能耐得住寂寞、悄無聲息藏身在亭子里的,必能不是尋常人。”
“是。”
“三兒,當真是段龍局?”秦勉聲音激動得連不聲地輕聲問。
“國公爺,這我就不知道了。”
“你這孩子。”秦勉寵溺地在莫三腦袋上一拍,只覺此子心思雖難捉摸了些,但就如福星一般,每每不動聲色地立下功勞——就連偷段龍局書的時候也是,若不是他偷,他幾曾想過要將段龍局的書拿來?待見小船到了亭子邊,立時整理衣冠,鄭重其事地等著拜會。
凌詠年狐疑地瞥了莫三一眼,柳承恩捋著胡子“與有榮焉”地笑,莫思賢愣愣地,辨不出悲喜。
小船越來越近了,曾去“三顧茅廬”的秦勉疑惑地蹙眉,喃喃說:“此人卻不曾見過。”待見濕漉漉的馬塞鴻身邊站著的那人展開了一把白紙黑字的扇子,登時激動地說:“扇子上的字,跟段先生藏的書上題字一模一樣。”激動之下,有些粗糙的臉頰火燒一般地紅,噗地一聲,一只腳不由自主地踏進了池塘里。
“國公爺。”凌詠年、莫思賢忙拉住秦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