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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前的一個門子戰戰兢兢地回道:“二公子,二公子將國公爺毒殺了!”
“二公子?”莫三一怔,翻身下馬,立時隨著莫二跨進角門,匆匆地向擺下宴席的前廳上去,只見燈火通明的前廳上隱隱傳出秦征的怒喝聲,站在門前一瞧,只瞧見馬塞鴻正竭力安撫住初來乍到的簡將軍、樊尚書,秦勉、秦云父子不知去了哪里。
莫三隨手抓住一人,低聲問:“二公子呢?”
“夫人說,既然二公子嫌疑最大,為給雁州上下一個交代,暫且將二公子送入牢房。”
“是國公府里的牢房?”莫三問。
“是。”
莫三待要去,腳步又一頓,“誰將二公子送去的?”
“好像是關少爺。”
莫三聞言,留下莫二隨著馬塞鴻收拾殘局,立時轉身向紆國公府東邊的“牢房”去,離著牢房還有些路程,就被人攔住。
“三少爺,閑雜人等不得接近牢房,還請三少爺回去吧。”侍衛說道。
莫三緊緊地攥著拳頭,后退了百來步,依舊站著,望見影影瞳瞳中,關紹寫意地踱著步子走來,就低聲說道:“你下手好快。”
“這都是拜你所賜,”關紹低聲地笑著,“若不是你執意叫我以忠良之后的身份留下,我豈會接近得了大公子?若不是你提醒我,留著柳豁然,遲早會將我的身份泄露出來,我豈會察覺到,這‘牢房’把守嚴密,除非送了人進來,不然,就沒法子滅了柳豁然的口?”手上不知何時,又多了一把扇子,扇骨輕輕地敲在莫三肩頭,“若是你此時揭露我的身份,秦夫人定會先殺了我,再治你一個知情不報的罪名。你可想明白了?”
“我祖父、柳老將軍都知道你的身份,你禍害了雁州府,也休想回去!”莫三冷笑著。
“那就拭目以待吧,今晚上多虧了你沒來,我才能得逞!果然是兒女情長,英雄氣短。”關紹輕飄飄地丟下一句,就前喧嘩的前廳走去。
☆、第63章 倉促成婚
世人眼中的明君圣主,就那么不明不白得死了……
果然誰身上都沒什么紫氣護身……
莫三兩只手緊緊地握成拳頭,瞧見影子下,關紹站住腳跟馬塞鴻閑話幾句就依然向前走。
“三兒?”馬塞鴻走到莫三面前,伸手在他肩膀上重重地一拍。
“前面怎么樣了?”莫三咽了口唾沫。
馬塞鴻皺著眉頭,輕輕地搖了搖頭,“只怕,雁州府的人心,要散了。”“馬大哥!”莫三叫了一聲,聲音又低了下來,“究竟是怎么回事?”
馬塞鴻蹙眉說道:“宴席上,大公子不便給眾人敬酒,國公爺就令二公子給眾人斟酒……”
“除了國公爺,可有其他人中毒?”
馬塞鴻搖了搖頭,“就只國公爺一個。”似乎猶豫了一下,才說:“二公子的酒壺,是從大公子那拿來的,但國公爺倒地后,大公子的哀痛不遜于旁人,不像是大公子下的手。”
“……大公子也未必知道,自己遞給二公子的酒水里有毒,畢竟,昨兒個因某人,他才立了大功,正是信賴那人的時候。”
“你是說,關紹?”馬塞鴻一怔。
莫三鄭重地將手擺在馬塞鴻的肩膀上,雙目灼灼地望著馬塞鴻,“國公爺的死,有一大半是我的錯……但如今這錯已經開了頭,就只能繼續下去。”
“你這話,什么意思?”馬塞鴻錯愕道。
莫三羞憤地低聲說道:“是我先前太自負了一些,還當能將關紹玩弄于鼓掌之上……他其實,并不是關紹,而是當朝太子齊南津。”知曉前世的事,是福也是禍,一則叫他自信了許多,二則也叫他不覺間自視過高。
短短兩句話,就將馬塞鴻震得傻住,舔了舔嘴唇上的干皮,低聲問:“你為何幫他瞞住?”
莫三只字不提凌雅崢,只悔恨地說道:“我一時少年意氣,琢磨著他既然冒充忠良之后混進咱們雁州府,就叫他一輩子做個忠良之后。不料,如今他反倒拿著這事,叫我也成了他的同謀,逼得我進退兩難,不能在此時將他的身份揭露出來。”
馬塞鴻望著光影中懊悔不已的莫三,喉嚨一動再動,才說:“你我交情不淺,就看在你們兄弟先前奮力幫我的份上,我也會幫你一把。如今你的錯就是我的錯,你要我怎么把你的錯繼續下去?”
“關紹是一把沒有柄的斧頭,馬大哥敢不敢用他?論起對朝廷的熟悉來,他可比段龍局還要厲害一些。”
這話自然不差,只是要如何叫季吳的太子幫著他們打季吳?馬塞鴻稍稍思量,說道:“事已至此,你也別太自責。那些長輩們沒發現的事,偏你發現了,與其埋怨你瞞而不報,倒不如,說是他們昏聵無能。至于關紹,就將他交給段先生就是。就不信,他這小狐貍,斗得過段先生那老狐貍。”
莫三連連點頭,遲疑著問:“馬大哥去見二公子?”
“二公子如今定然浮躁不安,還須得跟他說幾句話,叫他安心才是。”馬塞鴻說著,忽然見巷子里一串紅燈似在水面浮游般慢慢過來,就忙與莫三一同挨著墻站著。
待那紅燈過來,就見一片紅光下,秦舒不施脂粉的臉蒼白中帶著倔強英氣地微微仰起,兩只手用力地挽住身邊似乎一瞬間蒼老了十歲的秦夫人。
秦夫人已經換上了一身素裝,在沒來得及換成白燈籠的紅燈下,顯得端莊又肅穆。
“夫人。”馬塞鴻、莫三上前來請安。
“你們也想見云兒吧?走,一起去見他。”秦夫人堅強地說著,一雙眼睛遲疑地盯著馬塞鴻,似乎在猶豫什么事,等進了充作牢房的院子里,聽人嚷嚷著“柳豁然自裁了”,略微詫異了一下,就漠不關心地進了關押著秦云的屋子。
秦云有些發胖的身子見了秦夫人,立時滾到秦夫人腳下跪著,仰著頭,哽咽道:“母親,父親怎么了?”
秦夫人伸手摸了摸秦云的腦袋,含淚道:“你父親已經去了……云兒,我問你,你父親的酒水,都有誰動過?咱們家的東西,都是干凈的,若不是進了內賊——”冷不丁地想起段龍局就是自家里發現的,一則懊悔紆國公待人太寬仁,一則懷疑到自家家將身上。
秦云跪著搖了搖頭,將臉藏在秦夫人裙子上,渾身打著顫,雖懷疑是秦征,卻不忍說給秦夫人聽。
秦夫人有一下沒一下地摸著秦云的頭,只略微哽咽一下,就果決地說道:“舒兒,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我要你們倉促成婚,塞鴻,我要你以你女婿之身,操持國公爺的喪事。”
馬塞鴻、秦舒、秦云,就連一旁的莫三都被秦夫人的話驚駭住。
“母親,父親剛剛咽氣,弟弟又背負著毒殺父親的罪名,女兒豈能……”
秦舒急著辯白,秦夫人冷笑道:“為娘雖是婦道人家,雖也樂意母儀天下,做了皇后、太后。但為娘豈是那等短見的婦人?與其叫旁人看笑話,瞧咱們家兄弟鬩墻、母子反目,倒不如退一步讓賢,贏得個心懷天下的名。”
馬塞鴻登時明白秦夫人的意思,忙推辭道:“多謝夫人厚愛,但塞鴻何德何能……況且,要洗脫二公子的罪名,也非難事。”
秦夫人搖了搖頭,“我跟國公爺做了多年夫妻,耳濡目染,卻也懂了不少……征兒殘疾,雖子嗣無礙,但一國之君,哪有一步走不得叫人抬上龍椅的?如今追隨他的人,與其說是忠心,倒不如說是投機取巧,畢竟此時征兒是不大挑剔部下的;云兒的罪名,就算洗清了,他年幼,也難以服眾——就算過上三五年,他嶄露頭角又怎樣?眼下的雁州府,可等不得瞧見他文韜武略那一日,就散了。與其等著咱們孤兒寡母咬著牙落到個凄凄慘慘的下場,不如早早地另做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