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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紆國公府那邊,秦夫人可會……”莫思賢又猶豫了。
柳承恩笑道:“若不是秦夫人主動提起馬家,我豈會逼著你們交出家底?”
“秦夫人?”凌詠年、莫思賢、莫思安驚詫了一下,良久,凌詠年心嘆:“還當她是個短見的,寧死都要叫自家兒子做了雁州府少當家,沒想到……”猶豫著,心知柳詠年對他的“家底”并非一無所知,就提筆將家底多少寫了出來。
“原來,湖州那一帶就連國公爺也招不來的義士,是你的人?”莫思賢錯愕了一下。
凌詠年老臉微微泛紅,就將筆遞給莫思賢。
莫思賢躊躇著,一咬牙,就也將他狡兔三窟藏下的勢力寫給凌詠年、柳承恩看。
“你大女婿、二女婿沒死?”凌詠年、柳承恩震驚了一下。
莫三也驚訝得瞠目結舌,喃喃道:“這就是,祖父為何對兩位姑姑的惡行視而不見的緣由?”
莫思賢尷尬地咳嗽道:“為了我的一己之私,叫你兩個姑姑‘守寡’,確實是我這做父親太心狠了。”
莫靜齋、莫謙齋互視一眼,哭笑不得地說道:“祖父一直不提我們的親事,難道,是表妹們……”
“都在外頭呢。”莫思賢臉色不甘心地漲紅,咳嗽一聲說:“你們三兄弟明白就好,不要說給你姑姑們聽,免得露出破綻。”
柳承恩搖了搖頭,將碗蓋刺啦刺啦地擦過茶碗,嘲諷地笑道:“國公爺都沒了,還怕露出什么破綻?就像我說的,覆巢之下沒有完卵,這會子為了雁州府,都將私心收一收吧。”
莫思賢不由地擦了下額頭上的汗珠。
莫三越發地佩服起柳承恩來,能制服凌詠年、莫思賢的,也就柳承恩了。
“大公子來了。”
一聲之后,柳承恩、凌詠年、莫思賢站起身來,就著筆洗中的水,草草地洗了手。
莫靜齋忙將三家寫下的字揣在懷中。
“侯爺、將軍也在?”披麻戴孝著的秦征被關紹推著進來,瞧見凌詠年、柳承恩在,故作詫異地說出一句,就慚愧地說:“本該給四位起身見禮,但我這腿腳……”
“大公子不必介懷這些微末之事。”柳承恩說。
秦征點了點頭,手扶在把手上,垂淚道:“家父不幸遭此劫數,征兒年少無知,不知如何料理雁州府大小事務……”說著話,兩只眼睛就向凌詠年、柳承恩、莫思賢望去,似乎在等著他們表忠心。
柳承恩皺著眉頭,見凌詠年、莫思賢都等著他第一個開口,就有些粗魯地問:“大公子是打算扶持三公子,還是養在夫人那的孫少爺?”
秦征一呆,卻也欣喜柳承恩這般開門見山,“儒兒年紀尚小,據我說,三弟資質不凡,假以他日,必成大器。”
關紹立時說道:“公子,雖三公子很好,但自古就有子承父業一說,公子繼承國公爺未盡之業,再叫儒少爺繼承公子大業,這才合乎天地人倫的大道理。”
莫三忍不住偷偷地一笑,心道好一個善辯的關紹,柳承恩口中秦征不過是扶持兒子或兄弟,到了關紹口中,就是明明白白叫秦征繼承的了。
柳承恩眉頭一皺,莫思賢沉吟起來,凌詠年心思轉著,心知眼前暫且不能叫秦征明白他們的心思,蹙眉問:“公子,你姑父是如何說的?”問著話,心里就已然決定了暫且不告訴凌尤成、凌尤堅。
秦征心里一喜,先仰著頭,隨后見柳承恩、莫思賢等雖不對他行禮,卻也站遠了一些,免得他仰頭看部下尷尬,“姑父還有岳父,正幫著安撫華國府公子、勸說白家、打發朝廷的使者出雁州府。”
“……夫人如何說?”柳承恩又問。
秦征說道:“母親令我事事請教三位長輩。”
“既然如此,就聽夫人的吧。”莫思賢說。
秦征謙虛地說:“日后就全仰仗幾位幫扶了。”
“公子客氣了。”莫思安堆笑說。
關紹略有些得意地瞥向莫三,特特瞅了柳承恩、莫思賢一眼,兩只手緊緊地抓在輪椅上,推敲著這兩個老東西會如何處置他——不管怎樣處置,這雁州府都被他鬧得天翻地覆了。
柳承恩打了個哈欠,說道:“大家伙昨晚上都一夜沒睡,如今都回去睡吧。不養足了精神,怎么收拾了爛攤子?”
“老將軍說得是。”秦征說著,告辭之后,就叫關紹推著出去。
莫靜齋一直將秦征送出大門,待他上了馬車,才轉身低聲地問凌詠年等人:“大公子可起了疑心?”
莫三笑道:“不會,他們興許會以為咱們三家有誰要起頭‘造反’,亦或者偏向二公子、三公子,卻不知咱們真正的打算——因為那兩個人,都不是能想到秦夫人會讓權的人。”
“也罷,”柳承恩嘆了一聲,對凌詠年說:“走吧,各回各家。”
莫三忙送了柳詠年幾步,待見莫思賢等各自回房歇著,就兀自回了妙蟾居,將寫著前世今生的紙張拿出來,揉著額頭,心笑當初被翻出段龍局書的時候,莫思賢還叫他老實本分,誰知竟也是一個心口不一的……誰猜不出,莫思賢叫兩個女婿藏在外頭,安的是什么心。伸手將那紙張撕成一片片撒在地上,暗暗告誡自己日后不可自視甚高,就睡下了。等到第二日,就去國公府幫著料理秦舒出嫁一事。
九日后,秋日的驕陽下,在雁州府上下猜疑聲中,莫三隨著莫靜齋、莫謙齋跟在馬塞鴻身后,進了紆國公府。
因紆國公尸骨未寒,馬塞鴻就有意掠過了那些會勾起熱鬧、喧嘩的禮數,帶著人匆匆地催妝后,就站在門邊,等著秦舒出來。
莫三緊跟著馬塞鴻,聽著屋子里依稀傳來的啜泣聲,思忖著秦舒的嫁衣會是什么顏色,思量著,瞧見喜娘領著秦舒出來時,簾子撩起,門檻內站著個淡妝素裹的人,登時情不自禁地笑了一下。
莫靜齋忙用手肘捅了莫三一下。
莫三瞅著一臉愁容的秦夫人,忙收斂了笑容,心道“若得俏,須戴三分孝”這話果然不錯,先前見她多數是藍衣紅裙亦或者綠衣紅裙,雖也俏麗過人,但哪里比得上這一身素凈衣裳顯得人清麗脫俗。
“嫁娶之夕,男女無別。”
忽地聽見身邊這一聲,莫三登時來了興致,拉著莫二,低聲道:“二哥決心趁著去馬家鬧洞房,親近哪一位閨秀?竟然連男女無別的話,都說出來了。”
莫二下巴向簾子一點,“你沒瞧見?方才站在簾子后的。”頭微微側著,似乎要以眼神撩起那已經放下的簾子再多看一眼。
“那后頭除了二姐,還有誰?難不成,二哥看上大小姐的陪嫁丫鬟了?”莫三調笑道。
“小姐與丫鬟的差別,不在衣裳,在氣度,看她從容雅靜,定不是丫鬟。”莫二依舊探著頭,待聽莫靜齋一聲咳嗽,覺得此舉不雅,才風度翩翩地挺拔站著。
莫靜齋望著摟在一起哭成一團的秦夫人、秦舒,低聲道:“你不是怕被人管束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