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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婆子,叫少爺跟小姐說兩句話,又能怎么樣?”德卿打抱不平地說。
孝卿跟著叫道:“就是,沒定親時還能說幾句話,定了親,說句話就成賊了?”
莫三低頭摸了摸自己的手指,只覺那一日凌古氏庇護下,他在過道里跟凌雅崢獨處的片刻就如曇花一般,只能回味卻難再求。
“想不到那老婆子不得自己夫婿待見,卻也不是沒有手段。”莫三在心里嘀咕著,只覺凌古氏只許他跟凌雅崢互表鐘情卻不許他們隨后彼此多看一眼多說一句,手段之殘忍,遠勝過棒打鴛鴦。況且經過了昨天的事,就連寫信也不成了,除非……
莫三醍醐灌頂般地站住腳,也不向麟臺閣去,轉身就向回走,出了門,在清晨空曠的街上一路縱馬,奔回了家中,進了莫寧氏屋子,立時跪在莫寧氏的梳妝臺邊,仰著頭望著莫寧氏,低聲說道:“母親,兒子想盡快成親。”
莫寧氏拿著胭脂的手一抖,詫異地望著鄭重其事的莫三,笑道:“你大哥、二哥還沒有個著落,你急個什么?”
莫三兩只手抓住莫寧氏豐腴的手腕,低低地哀求道:“母親,兒子現如今有一肚子的話要跟她說,偏見不得她的面。就連在巷子里碰了面,都有奶娘催著她快走。”
“有什么話,不能跟母親說?”莫寧氏笑了,望見莫紫馨進來,又說:“不能跟你二姐姐說?或者你大哥、二哥……”
“母親,這些話,只能說給她一個人聽。”莫三忍不住搖了搖莫寧氏的手臂,雖嘴里的言語顯得有些太幼稚,但誰叫他是小兒子,天生就有撒嬌耍賴的資本。
莫寧氏唬了一跳,揮手令婢女退下,嚇得臉色發白地問:“難不成你們……”手揚起來,就往莫三臉上掌摑過去,“幾個月了?”
莫紫馨忙抱住莫寧氏的手臂,堆笑道:“母親,你信不過三兒,也該信得過崢兒才是。崢兒肯叫他碰一個手指頭?”
莫三先一頭霧水,須臾醒悟過來,低聲地偷笑道:“若是能那么樣,兒子還來求母親叫我們早日成親做什么?”
“……你們當真沒做什么?”莫寧氏試探著,見莫三認真地搖了頭,就也信了,兩只手托起莫三的臉頰,也看出莫三臉頰上多出來的一分晦澀不安,就說道:“我跟你祖父、祖母提一提,左右,你那兩個哥哥是不著急的。但凌家人,崢兒上頭還有大哥、三姐、六姐沒成家呢,只怕他們不許。”
莫紫馨撒開莫寧氏的手,對莫三笑道:“你有什么話,只能跟她說,不能跟我們說?”
莫三笑道:“此時,若是見了她,我興許會趴在她膝蓋上痛定思痛地大哭一場;但對著母親、二姐,就還要咬著牙硬撐著做一個男子漢。”
“多大歲數了,說這話,也不嫌丟人!”莫寧氏啐了一聲,又疑惑地問:“你為何要痛定思痛,這事,跟紆國公可有關系?”
莫三搖了搖頭,為叫莫寧氏放寬心,又云淡風輕地一笑,回想起巷子里,只望見他一眼就陪著他落淚的凌雅崢,心道他真矯情,母親姐姐就在身邊,偏覺得寂寞了。
“三少爺,老太爺叫你過去。”
“知道了。”莫三硬撐著對莫寧氏撒了一個嬌,叫莫寧氏瞧見她的小兒子還是小兒子后,就邁著步子向前走,進了莫思賢院子,瞧見莫思賢的兄弟莫思安老爺子,并柳承恩、凌詠年都在,就請安之后,站在莫靜齋、莫雪齋身后。
柳承恩抱著臂膀,背靠著椅子,說道:“如今,不是藏頭露尾的時候了,各家里藏了多少人,都交出來吧。俗話說,樹倒猢猻散,國公爺沒了,這正是雁州府人心蕩漾的時候;且柳豁然沒了,朝廷那定會趁機對雁州府發兵,誰再藏了私心,就是拉著大家伙一起去送死!”說罷,從身上掏出一個折子,往黃檀木打造的寬大書案上一丟。
莫三收到莫思賢的顏色,捧著那折子,就打開給凌詠年、莫思安、莫思賢看。
不料柳承恩還藏了那么多后路,凌詠年、莫思賢、莫思安紛紛驚愕地睜大眼睛。
良久,莫思賢說道:“誰不知道唇亡齒寒的道理?但眼下的紆國公府……大公子殘疾、二公子背負著毒殺國公爺的罪名,難道,要將頂小的三公子推出來?”
“不然的話,你們兩家毛遂自薦,誰要當雁州府的頭?不管哪一個毛遂自薦了,我們柳家都對他忠心不二。”柳承恩微微蹙眉,不滿地瞅了一眼此時此景尚且猶豫不決的柳承恩、莫思賢。
莫三登時明白為何柳承恩一介武夫,為何前世能將外孫女送上太子妃之位。往日里不顯,但要緊時刻,卻是柳承恩推著凌詠年、莫思賢拿主意。
凌詠年皺眉說:“你瞧瞧你這話說的,存心想叫咱們窩里反不是?”
莫三連連點頭,不患寡而患不均,莫、凌、柳三家算得上是勢均力敵,哪一家出頭,都必定會招致其他兩家不滿。
“國不可一日無主,國公爺雖沒登基,但雁州府已然算是一國了。你們說,誰來做這個主?”柳承恩又逼問。
莫思安嬉笑道:“不如,你來?”
柳承恩捋著胡子,笑道:“你這小老兒,說正經話呢。我們柳家兒郎打仗還行,就沒做皇帝的料!”
莫三躊躇著,心道這三位心里想的是誰?
“三兒,研墨,咱們三家能做主的時候,趁早將人選出來吧,不然,朝廷的人打來了,還假惺惺地你推我我推你?”柳承恩擲地有聲地說。
莫三瞧著凌詠年、莫思賢不言語,知道他們答應了,就忙去研墨,瞧著硯臺里的細膩濃墨,就輕聲地說道:“我方才,求母親叫我跟崢兒早日完婚。”
凌詠年一怔,笑道:“好個沒羞沒臊的,這等事,也有自己去催的?”
莫三笑道:“我也是唯恐拖延下去,不知哪一日才能辦了。”
莫思賢沉吟一番,卻對凌詠年說:“就叫他如愿吧……誰知道,靜齋、雪齋的事,幾時去辦?”瞅了一眼莫靜齋、莫雪齋,“你們可肯叫你兄弟趕在你們前頭辦了終身大事?”
莫雪齋笑道:“祖父,我們不像三兒,七早八早地就惦記起成親的事。據我說,與其叫個不知哪里冒出來的女人管束著,倒不如眼前這么自由。”
莫靜齋比莫雪齋消沉一些,他點著頭說:“早晚必有一戰,如今看來,只能是早,不能是晚了。既然如此,何必早早地娶妻,萬一家里多了一個孀婦……”
莫思安握著拳頭連連咳嗽起來。
莫靜齋回過神來,連連對凌詠年賠不是道:“凌家祖父,我們三兄弟,三兒最小,無論如何,都該留在家里,是以……”
“不必說了,待明年,我們家雅峨去了連家,不必等智吾了,就先辦了三兒跟雅崢的事。”凌詠年說著,接過莫三遞來的筆,在手心里寫了一個字。
柳承恩也接了筆,行云流水地寫下一個字;輪到莫思賢了,莫思賢猶豫了一下,就也寫出一個字來。
“都亮出來吧。”柳承恩說著,先將手伸了出來,手心里,寫著的是一個“馬”字。
凌詠年亮出來,卻是一個“連”字。
凌詠年、柳承恩互相瞪了一眼,最后雙雙看向莫思賢。
莫思賢猶豫著,伸出手來,卻是一個“凌”字。
柳承恩不耐煩地一拍桌子,就著拍桌子的力道站起身來,“胡鬧什么?還以為是太平時候,由著你們磨磨蹭蹭?”伸手指向凌詠年,啐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呢?以為連家成了你孫女婿,就胳膊肘向連家拐?也不想想,連家離著雁州府有多遠?也不想想,雁州府其他人家,跟連家有多少交情,有幾家肯舍命為連家打江山?”
幾句話,罵得凌詠年面紅耳赤,哼哧道:“若知道你挑中了馬家,我還寫連家做什么?馬家很好,雖行事略顯得中庸了一些,但素來跟咱們三家一般親近,且咱們三家的話,哪一家馬家都要撿著要緊的聽,待將來……卻也不怕馬家翻臉不認人。”
莫思賢、莫思安跟著連連點頭。
“那就把家底都拿出來吧,怎么著,馬家的聲勢,都要先打出來!”柳承恩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