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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怪。”莫三忽然說。
凌雅崢驚詫了一下,“什么真怪?”
“你我都不是守規矩的,我還當咱們告別時,定是……”莫三說著,眼前浮現出*的景色,咽了口唾沫。
“呸!”凌雅崢啐了一聲,笑瞇瞇地望著莫三,“你是情愿就這樣說話,還是情愿……”
“就這樣說話吧?!蹦s緊地說,“心里留了念想,才會巴不得早早地回來?!?
凌雅崢低頭一笑,“此去路遙,我不能相送,這把梳子送你。”說著,從頭上取下一把雕鏤著紅豆的木梳,正待要將木梳上纏著一根頭發取下,就被莫三奪了去。
莫三將那根黑亮的頭發纏在木梳上,用帕子緊緊地裹住,才納入懷中,“你且跟舒兒作伴,等我凱旋回來?!?
凌雅崢重重地一點頭。
此時,馬佩文才領著凌韶吾從房里出來,四人喝了一杯清茶,互道一聲珍重,便各自散去。
平淡的仿若不是生離死別。
次日柳家擺下一場小小宴席,宴席上眾人或不舍落淚或慷慨陳詞,個個微醺地回了房。
凌雅崢隨著眾表兄妹向柳承恩、柳大舅、柳二舅等敬酒,也多喝了兩杯,醉醺醺的被人扶回房,洗漱時還略有些清醒,待打發了鄔簫語、孟夏等,獨自坐在窗前吹了一會風,登時就覺頭重腳輕、天旋地轉,扶著高幾站起身來,走到床邊,就重重地栽在被褥間,似覺有些悶熱,便將衣襟撕扯開,聽見一聲細碎腳步聲,低聲道:“梨夢,端了涼茶給我喝一口。”
果然有人將她扶起來,將涼涼的茶碗送到她唇邊。
抿了一口,凌雅崢說道:“梨夢,睡吧?!北阈琼o閉、眼睫微顫地向后躺去,見身邊人擠來,習以為常地湊到他身邊。
“知道我是誰嗎?”莫三問了一聲,見凌雅崢含含糊糊地說“梨夢,你這死丫頭,總算回來了”,眼皮子不住地跳了起來,抬起頭,望見她衣衫半解,露出一片緋紅褻衣,瞅著那褻衣上繡著的龍鳳呈祥,煞是君子地將她油綠的小衣拉攏遮住那褻衣。
“梨夢,別鬧。”凌雅崢的頭向身邊人拱了拱。
莫三一時氣惱,又伸手將那褻衣拉開,腹誹道梨夢指不定仗著自己是女子,先前占了凌雅崢多少便宜。待拉開了,偏又忍不住心癢,于是趕緊地給她重新拉攏,隨即背過身去。
“梨夢,你沒那么大的能耐……”
莫三聽著凌雅崢嘴里來來回回都是梨夢,起身去講蠟燭吹熄了,側身支著頭躺著床邊,撩開凌雅崢額頭上的碎發,掐尖了嗓子問:“小姐,你只說梨夢,怎么不提起三少爺?”
“三兒……”
莫三心中一緊,雖知道二人早已心心相映,但等著聽她酒后之言,還是不免緊張起來。
“三兒一定沒事?!币魂嚲葡銚淞顺鰜?,莫三喉嚨一動,支著頭,依舊看她夜里朦朧的側影。
方才,他在自家宴席上,心里不由地想起了凌雅崢,既然想了,就自顧自地離開宴席來到柳家門前,見了柳承恩,答應下不動凌雅崢分毫,柳承恩才肯網開一面放他進來……
“你祖父可盤算著,倘若我死了傷了,就立時叫你嫁了旁人呢?!蹦滩蛔≡箲坏卣f,瞅見暗夜里凌雅崢忽然睜開眼睛,只當她清醒了,卻聽凌雅崢冷笑一聲。
莫三低頭問:“你笑什么?”
“三兒一定沒事?!绷柩艒槺牬笱劬?。
“睡吧?!蹦焓秩ズ狭柩艒橂p眼,見她眼角濕潤,就說:“放心,我沒事?!彪m她翻來覆去只說一句話,但怎會不明白她的心思?就連上輩子登基了的秦勉、做了太子的秦征,這輩子都能遭逢不測,更何況他這個,只是興許做了皇帝的人?“放心吧,蟬死了、螳螂殘了,我這黃雀還活蹦亂跳著的呢?!?
“你一定會沒事。”
“好。”莫三應了一聲,再低頭瞧她,卻聽她呼吸勻稱,似乎已經睡去了。
墻角下的夏蟲高亢地鳴叫著,臨近清晨,一陣露水好似雨水啪啪地砸在墻角下的芭蕉葉上。
莫三一遍遍地將凌雅崢遮住臉頰的碎發拂開,待一縷晨曦照射進來,便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趁著丫鬟們尚未起身,邁步向外走去。
院子外,已經身穿鎧甲的柳承恩摸著腮下胡須,蹙眉問:“當真沒動她?”
“我三兒說到做到。”莫三昂然地說。
“慫貨。”柳承恩一撇嘴,雖莫三不動凌雅崢叫他放心不少,但又覺莫三身上,少了許多霸氣,若換個人進去,定要痛快一番才肯出來,“走吧。”
院子里,凌韶吾跟馬佩文依依惜別后,就也走了出來。
馬佩文見莫三也在院子外,心覺蹊蹺,趕緊地進了凌雅崢屋子,見凌雅崢并并無異樣,這才安了心,看她睜著眼躺在床上,就笑道:“怎不起來,好生送一送三兒?”
“一把鼻涕一把淚地送別,我可做不出那樣。”凌雅崢轉過身來,手搭在身邊被壓得微微下沉的褥子上,只覺無憂無慮湖面泛舟的莫三不過是她想當然的人物,既然他想趁著年少闖蕩,就該灑脫地放手。
午間,馬家打發了轎子來,凌雅崢就隨著馬佩文去了馬家。
只見馬家儼然成了個小皇宮,前院來往的,都是謀臣、志士,與前院隔著一個寬闊大花園的后院里,進出的都是各家前來請安的女子,就連凌錢氏、凌秦氏,也不得不識時務地帶著元晚秋、白樹芳進了馬家來請安問好。
因秦舒那消息靈通,凌雅崢閑了就去秦舒那守著,一為幫助秦舒處置雁州府內的繁瑣事,二為多多知曉外頭的消息。
只見一日里凌雅崢拿了一疊整理后的拜帖給秦舒瞧,秦舒瞅著眼拜帖,就對凌雅崢笑道:“比起忙活著外頭的事,這家里的事,更叫人糟心呢?!?
“馬家不至于糊涂到如今就拿著馬大哥的‘三宮六院’為難你吧?”凌雅崢托著臉頰,坐在秦舒面前,翻了一翻,果然當初錯過了秦征的閨秀,如今又將眼睛盯在了馬塞鴻頭上。
“馬家人才沒那樣糊涂,如今借的還是我們家的勢力,就連我婆婆,如今見了我母親,還要搶著先問好呢。不獨這個,就算是在凌家、柳家、莫家跟前,他們也不敢傲慢一點。”秦舒將那拜帖一丟,就拉著凌雅崢同看前面傳來的捷報。
“柳老將軍鬧得果然在理,你瞧,他一去,就捷報頻傳了?!鼻厥尜潛P地道。
凌雅崢瞧了瞧,正遺憾莫三沒送書信過來,就見秦舒將一封用蠟封住的信遞給她,“本要給你送去的,偏你自己尋來了?!?
凌雅崢低頭接了信,只瞧一眼,就擔憂地皺緊眉頭。
“信上,說什么了?”
“……說梨夢七個月時小產,產下一奄奄一息男兒,”凌雅崢心扎了一下,暗暗為梨夢不值,“狗皇帝齊滿拿了孩子跟自己滴血認親……”
“結果呢?”秦舒趕緊地問,馬塞鴻事事對她坦白,唯獨跟莫三一同做的事,總是神秘兮兮,任憑她如何問,都不說一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