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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老爺,老爺放心,從來天子都是以孝治天下,三位少爺是沒正經當過幾天官才會如此。等他們熟悉了官場,自然會對老爺孝心倍至至。”朱姨娘安慰道。
“哼!當我稀罕他們三個?”莫持修嘴硬道,瞅了一眼遠遠站著的權姨娘,不由地回憶起當年在雁州的驚鴻一瞥,“……荷兒?”
“老爺?”朱姨娘嬌俏地側頭。
莫持修這才醒悟到朱姨娘、權姨娘的閨名,竟是一個音,尷尬一番,就對權姨娘道:“權氏,這些年,你可還好?”
權氏?權姨娘身子搖晃了一下,理智瞬間分崩離析,嘴角掛起一抹諷刺的笑,自己白白地熬干了青春,竟換來這么一句?“老爺,婢妾去伺候夫人了。”頭一低,人擦著朱姨娘的身子就去追趕莫寧氏,回頭瞧見莫持修似乎要追又被朱姨娘攔住了,冷笑一聲后,快步進了上房,瞧見宴席已經擺下,就在莫寧氏身后站著。
“老爺呢?”莫老夫人問。
權姨娘道:“朱姨娘攔著老爺,忙著安慰老爺呢。”
莫老夫人糊涂道:“為什么安慰老爺?”
權姨娘說:“方才三少爺頂撞了老爺一句,朱姨娘勸老爺說,等三少爺熟悉了官場,自然會對老爺孝心倍至。”說完,就去看莫寧氏,她不信扯到莫三頭上,莫寧氏還任由人欺辱。
莫老夫人砰地一聲重重地拍了手邊高幾,瞧著眼前筵開玳瑁、褥設芙蓉也不見喜色,冷著臉去看莫思賢,“老太爺,你怎么說?”
莫思賢也不料朱姨娘膽子那樣大,膽敢“栽贓”莫三一個不孝之名!就算莫三性子乖張一些,也由不得一個妾室說那閑言碎語,瞅見莫持修果然跟朱姨娘一前一后進來,立時冷笑一聲。
“父親?”莫持修嚇了一跳。
莫思賢瞥了朱姨娘一眼,問道:“是你在老爺耳邊嘀咕著,說三少爺這會子不孝,等進了官場,就孝順了?”
朱姨娘臉色立時慘白起來,忙看向權姨娘,心恨她這么一點子事都急趕著來告狀。
“父親,莫不是有什么誤會?”莫持修趕緊地道。
莫思賢冷笑道:“誤會?立時將你女人打發回房去,三個月里,不許你見她!不許她出門!倘若再有這樣的話傳出來,立時發賣出去!”
朱姨娘登時喘不上氣來。
莫持修一句話也說不出,瞅見朱姨娘被莫老夫人的婢女帶了出去,先埋怨地瞅了權姨娘一眼,隨后疑心權姨娘被莫寧氏收買了去。
婉玲一怔,心里后悔先前太親近朱姨娘,這會子站在莫寧氏身后,趕緊地笑道:“祖父、父親,難得一家子團聚,不共敘天倫,為那些沒要緊的事,鬧得眼紅臉白的做什么?”
“正是。”大莫氏、小莫氏附和了一句。
莫思賢冷笑道:“若沒你先前鬧出來的事,那一家子才算是和睦。我且問你,誰給你的膽子,去查小叔子的產業?”
蕙娘義氣地出聲道:“祖父,是我在二哥那瞧見了,就跟大嫂多嘴說了一句。”
“難怪雪齋搬去了書房住。”莫思賢冷冷地說。
蕙娘眼眶一紅,婉玲蒼白著臉,待要老調重彈,提起她跟蕙娘因莫思賢的緣故熬到這歲數才嫁人,忽地就聽凌雅崢問:“祖父,可是有人勸諫皇上選妃?據說國庫虧空,如今全憑著秦家積攢下來的銀錢支撐大局。不知哪里來的銀子選妃?”
莫思賢搖頭笑道:“皇上是窮了,可其他人家又不窮?選妃并不花皇家多少銀子,誰家的娘娘誰家養著就是了。多的是人家,愿意花錢去買那虛熱鬧。”
“虛熱鬧——”莫三斟酌著,忽地一笑。
“三兒,你又打了什么鬼主意?”莫持修問。
莫三不理會他,等莫思賢問了,才回道:“祖父,三兒不過是想起一件不相干的事罷了。”提著酒壺就給莫寧氏滿上,看大莫氏若有所思,低聲道:“姑姑,船上的事誰家不知道?姑姑就別打那選妃的主意了。”
“誰打那主意?”大莫氏臉上一燙,聽婉玲問船上什么事,只敷衍了一句“沒事。”
莫三給眾人斟了一圈酒,見莫持修臉上因朱姨娘受罰淡淡的,就有意給莫靜齋、莫雪齋遞眼色,兄弟三人有意在莫思賢、莫寧氏跟前湊趣,到了二更天時,宴席散去,三兄弟又帶著各自的媳婦、侍妾去送了莫寧氏回房,瞧見莫持修也跟來,就有有意對莫寧氏說“母親,若是明兒個兒子瞧見母親眼睛紅了、腫了,兒子可不管御史言官怎么說,只管去尋那人給母親討要公道。”
“行了,胡言亂語什么?”莫寧氏笑著,就催促三兄弟各自回去。
莫三深深地看了莫持修一眼,這才領著凌雅崢出來,辭了莫靜齋、莫雪齋就向自家府邸去,待被夾著涼氣的風吹醒了酒,正待要嘲諷莫持修兩句,就聽身后莫持修的聲音傳來,于是轉身、皺眉、嘟嚷道:“開那道門,是為叫母親跟崢兒婆媳兩個來往便宜,可沒叫父親大咧咧闖過來。父親若是個柳下惠就算了,偏風流的名聲在外。若是叫人傳出什么難聽的話來,怪誰?”
凌雅崢見莫三嘲諷得過了,就暗暗地提醒了他一下。
莫持修臉上漲紅,攥著拳頭,為難地道:“三兒,權氏那事,是為父做的不厚道。但長輩們的事,你們做小輩的,不該這樣咄咄相逼。”瞅了一眼凌雅崢,示意她避開,待凌雅崢識趣地先走一步后,望著延春侯府屋檐上的小獸,向前一步,關切地問:“今兒個,皇上來跟你說了什么?可是因你嫂子張揚開你置辦那么些私產的事,懷疑到你頭上?疑心你打仗時搜刮了錢財?”
莫三背著手,冷笑道:“紅顏知己被關了緊閉,不肯去看我母親那年過半百的老女人,就來我這打發時辰?”
“三兒!”莫持修鄭重地一喝。
“放心,沒什么事。”莫三道。
“當真?”
“當真。”
莫持修這才放下心來,拍了拍莫三的肩膀,略帶兩分頹廢地原路回去。
“老男人。”莫三一字一頓地說,瞅見莫持修僵硬地站住,滿意地轉過身來,哼著小曲,見巷子角一道黑影撲來,行云流水地一擰身子,牢牢地擒住那雙要嚇唬他的手。
“從來只見女人嘲笑女人老女人,還不曾瞧見男人嘲笑男人老男人的。”凌雅崢笑道。
莫三笑道:“如今可算叫你開眼界了?我最瞧不上那樣的老男人,人家老驥伏櫪、志在千里的比比皆是。他這還算是中年,就栽倒在花叢中起不來身了。”
“瞧著父親還是關心你的,特地趕來問你一句。”
“假惺惺。”莫三冷笑著,“若是他像連鴻恩那樣,依著規矩納妾,我也沒二話,就看他如老鼠蒼蠅一樣鬼鬼祟祟地行事,哪個看得起他?”“可是,聽說打仗時,你可是急著馳援父親呢。”凌雅崢一笑,見莫三冷哼一聲,就握住他的手,低聲問:“馬大哥、舒姐姐所托之事,你可有個計較?”
“不就是虛熱鬧嗎?給他們就是了。”莫三笑了。
凌雅崢道:“你莫非要拿著選妃的資格去賺銀子?這可使不得,送了人家女兒進宮,叫她們守寡不好,叫舒姐姐受委屈也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