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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雅崢瞧著莫寧氏一直啜泣,手放在肚子上,覺察到肚子里的小人拿著背頂撞她的肚皮,不由地笑了,瞧見婉玲悠悠地走來,就等著她過來說話。
“三弟妹慢點走。”婉玲換了個人一樣,又親切又和藹地過來,甚至好奇地摸了下凌雅崢的肚子,隨后笑道:“三兒就是能耐,這樣大的事也叫他糊弄過去了。我原說,三兒那侯爺是搶了你大哥的,如今,我是真的心服口服了。”
凌雅崢稍稍納悶了一下,就明白婉玲是識時務(wù)的人,笑道:“母親在里頭難受呢,大嫂子去安慰安慰母親吧。”
“放心,母親就交給我吧。”婉玲向左右看了一看。
“大嫂子找誰?”凌雅崢疑惑地問。
婉玲笑道:“沒瞧見你二嫂子嗎?”見凌雅崢搖頭,嘀咕了一句“奇怪”,人就進了莫寧氏房中。
凌雅崢也并未多想,領(lǐng)著爭芳、斗艷向自家去,剛剛穿過那道芭蕉門洞,忽地聞見一股煙火味,不及看清,就見白亮、金黃的煙花蹭地一聲竄了起來,擦過她們?nèi)齻€的裙擺側(cè)著竄向空中,炸出火樹銀花來。
“少夫人。”爭芳嚇了一跳,連連跺腳后趕緊扶住凌雅崢,卻見擋住了前面,后面又有在地上不住跳躍的炮仗炸響。
凌雅崢急著躲避,忽地瞧見爭芳的縐紗裙被點燃了,忙對爭芳說:“快將裙子上的火撲了!”聽著噼里啪啦的炮仗聲,心跳得厲害,兩只眼睛四處瞧著,防著再有炮仗竄出來,待那炮仗沒了聲音,只剩下遍地飄揚的嗆人味道并一地紅綠的紙皮,忽地捂著肚子叫了起來。
“血——”斗艷叫了一聲,腳軟地倒在了地上。
☆、第78章 敵我不明
“快來人!”斗艷叫了一聲。
門洞那一邊的莫寧氏、婉玲兩個聽見動靜,白著臉帶著人跑了出來。
婉玲推開不住亂跳的爭芳,兩只手扶著凌雅崢,見她裙子下濕了,趕緊地對莫寧氏說:“母親,瞧著弟妹快生了。”
“抬了軟轎子送少夫人回我房里!叫穩(wěn)婆來!”莫寧氏急著喊。
婉玲道:“就幾步路,還等什么轎子?”攙扶著凌雅崢,嘴里說著“弟妹忍一忍”,就扶著她向莫寧氏房里頭去。
凌雅崢咬牙忍著,踩著炮仗皮,心知肚明這事就是沖著她來的,可究竟是誰?眼角掃見眾人忙成一團時,蕙娘就冷冷地站在墻根下,不由地想起進京那天蕙娘說過的話。
“崢兒,先忍一忍。”莫寧氏幫著婉玲將凌雅崢扶到自己個床上,忙著給她拍枕頭、掖被子。
“別忙那些了,將門窗關(guān)了。”婉玲道,見凌雅崢支起兩條腿,就替她解下褲子,瞅了一眼,嚇得臉色發(fā)白地道:“什么東西要出來了。”
“什么東西,能是什么東西?”莫寧氏啐道,拿了胰子洗了手,待要親自去接生,又怕弄出差錯來,急著罵人:“不是叫穩(wěn)婆了嗎?怎地還不見人來?”
婉玲皺眉瞅了莫寧氏焦躁不安的身影一眼,兩只手按住凌雅崢的腿,咬牙道:“弟妹別信她的,用力!瞧著黑黑的腦袋已經(jīng)出來了!”
凌雅崢頭枕在枕頭上,瞅見蕙娘卷了袖子走了進來,想起柳如眉生產(chǎn)時,人就落在薄氏、侯氏兩個居心叵測的人手上,急著喊:“母親!娘!”
“來了、來了!”莫寧氏趕著回來,擠開婉玲,見蕙娘在邊上站著,就說道:“你們兩個先出去吧。”
“母親,這都什么時候,還管這個?崢兒這肚子,有八個月了吧?”
“才剛七個半月。”莫寧氏急得掉眼淚,兩只手攥著凌雅崢的手,問她:“你覺得怎樣?”
“還覺得怎樣?母親帶著蕙娘出去!崢兒,你用力。”婉玲推開了莫寧氏,膽子很大地去看,見凌雅崢搖著頭眼睛不住地向蕙娘瞬,就推搡著莫寧氏道:“母親,快帶著蕙娘出去!”
莫寧氏怔怔地,就拉著蕙娘向外去。
婉玲皺著眉,卷了袖子地伸手去探,鼓舞道:“再用點力氣,頭滑出來了,人也就出來了。”
凌雅崢緊緊地咬著牙,先不肯聽婉玲的,見莫寧氏撇下蕙娘又進來了,兩手緊緊地摟著莫寧氏的腰,身子微微地側(cè)著,這才依著婉玲說的用力,掙扎到滿身冷汗時,只覺身子一輕,什么東西就滑了出來。
“燙過的剪子拿來。”婉玲吩咐著。
這會子穩(wěn)婆趕了進來,狐疑地看著婉玲,就將剪子遞了過去,又將才落地孩子提起來,瞧著那孩子手腳纖細,不敢提腳,就將孩子托在手臂上,照著皺巴巴的屁股上一拍,聽見哇得低低一聲,這才細看男女,有些悻悻地說:“恭喜夫人、少夫人弄瓦之喜。”
“阿彌陀佛!”莫寧氏長嘆了一聲,見凌雅崢臉色發(fā)白,就說道:“快來瞧瞧少夫人怎么樣。”起身接了那一身穢物、皺巴丑陋的嬰孩,瞧著婉玲兩手的血,狐疑道:“你怎么會接生?”
婉玲尷尬地道:“做姑娘時養(yǎng)著的一只貍貓在我房里生個崽子……只是奇怪,那小貓身上裹著一層肉皮,這孩子身上怎沒那層肉皮?”
躺在床上的凌雅崢,雖臉色發(fā)白,幾乎昏厥,但聽婉玲說出這樣爛漫的話,不由地一笑,對婉玲道聲多謝,瞧著莫寧氏親自去給孩子洗去身上穢物,忍不住說:“母親別撒手,別將孩子給旁人看。”看了一眼方才盡心盡力的婉玲,又說:“……不然,就交給嫂子,千萬別給旁人。”
莫寧氏連連點頭應(yīng)了,待聽穩(wěn)婆說凌雅崢并無大礙,叫婉玲瞧著給凌雅崢換了一床被褥,就將孩子放在婉玲身邊,叮囑旁人不得隨意進入,就出門站在門邊,先打發(fā)人跟莫老夫人說了一聲,隨后瞧見莫持修趕了過來,就憂心忡忡地說:“是有人放了鞭炮,有意嚇唬她。”輕輕點頭,就叫爭芳、斗艷將撿來的煙花皮拿給莫持修看。
莫持修一愣,仔細瞧了那皮上描畫的吉祥花鳥,瞧見了衍孝、恭賀幾個字,登時明白這煙花是衍孝府里為過中秋特意跟煙火師父定下來的,于是沉聲道:“看來,家里出了個心狠手辣的內(nèi)賊!”蹙眉間,見莫靜齋過來了,就對他說:“你去查一查,家里庫房里的煙花炮仗,誰拿了去?若查不出,就去查誰在這兩日進出了庫房。”
“是。”
莫持修又問莫寧氏:“是個丫頭片子?”
“回老爺,是個千金,掂了掂,才三斤多。”
莫持修訕訕地道:“我又沒說什么……”側(cè)耳去聽,聽屋子里只有小貓一樣的叫聲,就說:“七個月下來的,也不用急著起名字。”
莫寧氏聽出莫持修的言外之意,冷笑道:“就算有個萬一,取個名字,也能留個念想。”
“我知道你心善,但……不是說,才只三斤多重嗎?”莫持修嘀咕著,只覺這孩子未必跟莫家有緣,指不定哪一會子就沒了,勉強挽留,白叫一家老少傷心罷了,聽見屋子里穩(wěn)婆說“這孩子冷,叫人燒了火盆送來”又聽凌雅崢說“火盆也未必頂用,將東間的炕燒了吧”,就對莫寧氏說:“你進去瞧著吧。”
莫寧氏皺著眉轉(zhuǎn)身開了一道小縫進去,見屋子里婆子們急著燒火盆,凌雅崢躺在床上、婉玲坐在床邊,卻不見那小貓一樣的女嬰,就問:“孩子呢?”
婉玲漲紅了臉,向自己懷里指了指。
莫寧氏瞅見婉玲領(lǐng)口微微張開,那裹了一張小褥子的嬰孩就揣在婉玲懷中,待要笑,又止不住地心疼,疑惑婉玲怎會知道這個法子養(yǎng)孩子,須臾想起婉玲嫁莫靜齋時已經(jīng)將近三十,這三十年里,也不知她遇上了什么事。秉持著不多事的性子,莫寧氏也不追究兒媳的過往,瞧見婉玲細心地留了孩子喘息的空隙,就走到床邊先叫人又拿了一床被子壓在她身上,隨后問凌雅崢:“你可瞧見是誰放炮仗?”
凌雅崢輕輕地搖了,雖瞧見蕙娘站在墻角下,卻未必就是她,望著婉玲,慚愧地道:“嫂子,等三兒回來,就叫三兒將嫂子出的銀子都還給嫂子。”
婉玲心里一喜,嘴上嗔道:“弟妹說這話做什么?難道我就是為了那銀子才疼侄女的?”
莫寧氏笑道:“你們妯娌和和睦睦,比什么都好。”聽見外頭莫持修攔著莫三,就說:“叫三兒進來瞧一眼。”話音落下,就聽砰地一聲,像是莫三腳絆在了門檻上。
莫三隱忍著憤怒,兩只手微微顫抖地進來,先看向凌雅崢,心疼地問她:“你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