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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是,剛走進王府沒多久,莫玉笙就發現崔思道的腳步慢了下來,好像在等她。
等她靠近,他便直接道:“已經到用晚飯的時辰了,今日剛祭拜過師父師母,你我便一同到花廳用飯罷。”
莫玉笙心里百感交集,她與師兄這幾日來多又不和,但是剛剛祭拜過父親母親,他們便是再多有不和,今日也要和和氣氣的,讓他們放心。
她輕輕點頭,答應下來:“嗯,一起用飯吧。”
崔思道走在前方,他走路不緊不慢,但臉依舊緊繃著,莫玉笙走在后面,她對師兄的情緒變化一直有些敏感,便立即察覺到他依舊在生氣。
莫玉笙并未問什么,只一言不發的跟著他進了花廳。
崔思道坐在飯桌上,命人擺飯。
桌上很快上了清蒸魚、涼拌雞絲、素炒菜心并山藥排骨湯。
菜很符合莫玉笙的口味,她今日饑腸轆轆,便開始專心吃飯起來。
崔思道卻明顯胃口不佳,他怔怔瞧著莫玉笙津津有味的吃飯喝湯,看她饜足靈動的眼睛,她咀嚼微動的桃腮,她紅唇開啟時隱約露出素齒與嫣紅的舌.尖。
莫玉笙被這樣的目光注視了一會兒,她不適的抬眼,卻見崔思道若無其事的移開眼去,不再看她,好似剛才長時間看她的事情沒有發生過一樣。
莫玉笙以為他不耐煩了,就善解人意道:“師兄若是著急去處理沈姑娘之事,便先去吧。等我吃飽了,我會自己回去的。”
她說完,又給自己夾了一塊燉得綿軟雪白的山藥。
山藥本就軟糯甜美,如今山藥里浸透了排骨熬出的湯汁精華,更是顯得鮮香爽口,讓人贊不絕口。
莫玉笙滋滋有味的繼續進食,崔思道聽了她的話,并不曾起身離去,只是臉色更冷了。
等她好不容易放下筷子,用帕子擦拭了嘴唇,才看向一旁臉色難看的崔思道,打算告辭。
崔思道突然說:“林淵叫你的閨名,倒是叫得熟悉,看來你與他相處得十分不錯。”
莫玉笙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只道:“林公子人很好,沒幾天他就是我夫君了,他叫我笙笙難道不行嗎?”
這理所當然的語氣,令崔思道安靜下來,一時沒有說話。
花廳也陡然安靜了下來,無形中好像有一股讓人覺得壓迫的窒悶。
丫鬟忙低眉斂目,手腳麻利的把飯菜碗盤收了出去。
崔思道抬眼掃過莫玉笙的小臉,瞧見她一臉正色,言語間理所當然的樣子,他突然淡笑了一下,眼里好像有些慘淡。
只是很快,崔思道的臉色又恢復了正常,雖然他臉色有些蒼白,但十分語氣平靜:“確實,林淵是你未婚夫婿,自然可以這般親密的喚你,倒是我多管閑事了。”
莫玉笙下意識又看向他的臉色,只覺得他臉色實在不太好,不知是不是沒休息好,沒吃好飯的緣故。
崔思道卻斂了眉眼,抑制不住的清咳了兩聲,隨即對一旁的周恒道:“你去庫房里,將內務府制的大婚禮服取出來,順便讓縣主帶回去。”
周恒很快去了,他辦事利索,不一會兒就帶著丫鬟取了好幾個雕花匣子過來。匣子里裝著的是縣主品級的婚服、首飾以及陛下給的賀禮。
崔思道最近好似有些著涼,他瞧見那紅木匣子,又壓抑的清咳兩聲,看向莫玉笙:“東西都在這里,你的尺寸內務府是知道的,你將衣物帶回去,等著過幾日安心出嫁便是。”
莫玉笙端詳他蒼白的臉上,因為咳嗽而透露幾分紅暈,連帶著眼角也有些紅,她下意識開口:“師兄身體不適?可要我幫你把脈看看?”
就算之前師兄已經說了很多傷人的話,更甚至于他還否認了他們這幾年的感情,但她依舊忍不住關心他。
這不僅是因為往日他對她的那些好,還是她行醫的習慣。
崔思道卻立即拒絕了她:“最近邪風入體,本王身子的確有些不適,但已經請御醫看過了,他也開了藥,便無需勞煩你了。”
原來已經請御醫看過了,莫玉笙聞言,倒是不再提要替他把脈之事。
莫玉笙不知該說些什么話了,往日無話不談的師兄妹二人,如今已經相對無言,十分疏離陌生。
于是莫玉笙起身,朝崔思道欠了欠身,口吻已然決絕了些:“飯也吃完了,我也要告退了。往后只希望王爺操勞國事的同時,也顧及著自己的身子一些。”
她抬眼,看向正襟危坐于椅子上,好似高山白雪,永遠冰冷涼薄的師兄,語氣里的艱澀盡數被平靜融化:“如今有個知冷知熱的人陪著殿下,我也放心了,我就此告辭。”
莫玉笙說完話,轉身便帶著幾個捧著她衣裳首飾的丫鬟,往花廳外走去。
崔思道嘴唇緊抿,等莫玉笙走到門口,才不由自主的開口:“你該知道,本王是為了你好。本王喜歡清靜,厭惡聒噪。等日后你出嫁了,除非必要,尋常時候你就無需回府了。”
莫玉笙腳步一頓,她沒有轉身,面無表情的回答:“嗯,我明白了。”
除了成婚后的回門,她也沒有打算回攝政王府。
她既然決定不辜負林夫人,不辜負林淵,便要斬斷自己心里的綺念。往后等師兄有了王妃,她又遠離了他,時間一久,她那些心思便盡數熄滅了。
這樣正好。
莫玉笙脊背停止,回了自己的院子。
崔思道許久才收回視線,他倚坐著,手放在一旁的扶手上,漫不經心的吩咐周恒:“之前的嫁妝單子不變,那些東西還是留給縣主當嫁妝,她成婚那日加進去。”
周恒連忙應了,他臉色有些憂愁猶疑:“只是王爺這樣做,當真好嗎?多年情誼何必如此絕情,若是日后縣主發怒……”
崔思道一個眼神,便讓他話也說不下去了。
周恒立即低頭,閉緊了嘴巴。
崔思道冷聲道:“本王的決定,斷無更改的可能。況且依本王看,縣主對林淵,也并非一點不動心。”
他手掌抓緊了扶手,暴露出青紫的經脈,顯然怒氣已然充斥心中。
她之前還一直說對他深情不疑,如今不也允許林淵與她親近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