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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喬又躺槍成為我私會情郎高舉的旗幟的幌子,跟爺爺奶奶臉不紅心不跳地說了聲跟康喬逛街后,我就一鼓作氣溜到了省人醫的十八樓。
我挑選的時間段相當合理妥當,上午下班前十五分鐘,也沒率先通知江醫生,權當給他一個驚喜。
出電梯后,我往神內的住院病區走,目標明確,目不斜視,就向著那個人,眼里也只有那個人。
好巧不巧地,我在走廊里碰見了一個許久不曾碰面的對象,鵪鶉蛋,季弘。
第一次見到他穿白大褂,還像模像樣的。我和他視線相觸的下一秒,他就笑開了。之前說過,季弘的笑真的很有感染力,他不只是嘴巴在笑,他的臉蛋,他的周身都仿佛笑了起來。沉淀如暮雪的白袍,一下子就被這種盛夏一樣的笑容烤化,順其自然流動著。醫院總歸脫不開死氣沉沉,但圍繞著他的那一段氛圍,就憑空被他一整個人帶動得熱鬧又生機。
要見江醫生,我的心情本身就出奇好,同他打招呼的氣息也分外昂揚:“季弘,又碰面了。”
他單手放在白大褂兜里,笑容不減:“你怎么搶我臺詞,讓我接下來怎么說?”
“就簡單打個招呼。”
“怎么來醫院了?”
“啊?哦……”我一手擰著另一手的食指,像是要細細碎碎的緊張從指尖排擠出去:“來找江醫生,拿藥啊,我爺爺是他的病人,幫我爺爺拿的。”
“哦,江老師好像在辦公室,”季弘輕而易舉地相信了我,這讓我有些羞赧。他邊講著,邊笑瞇瞇往神內辦公室那邊看,眼睛嘴巴都不落下:“誒?江老師出來了。”
我的雙眼跟著心頭一亮,順著他目光看過去。
果然,江醫生剛從辦公室出來。他應該是下班了,已經換上一身便服,白襯衣黑長褲,整棟高層都因為他帥裂蒼穹。
“江老師——”季弘秉承著熱心學子作風,老遠地就呼喚他。
江醫生偏頭,面容平淡地望過來,他分明看見我了,但面上依舊止水一般,見不到一絲波瀾。
我只能拿金馬影后,而他直接手握奧斯卡小金人,笑傲江湖。
他朝著我和季弘走過來,最終停在我們身側,我趕忙不動聲色調整方位,不再和季弘面對面,正向江醫生,他才是我今天要找的主線任務npc。
“江主任,”我禮貌地叫他,裝模作樣陳述今天到來的緣由:“我來幫我爺爺拿藥的。”
他的醫者態度把持得非常到位:“你爺爺怎么不自己過來?”
“老人家嘛,偶爾偷懶一下也很正常。”我微微笑。
“我這會已經下班了,下午再來吧。”往江醫生臉上涂點黑粉再往他腦門印個月亮他就可以直接去出演鐵面無私包青天了。
“誒誒,老師您也太嚴肅刻板了吧,你也不看看吳含和我什么關系,我和您又是什么關系,”季弘完全是一個好心腸不知情的局外人:“您老就紆尊降貴回辦公室幫她開下藥唄,反正耽誤不了幾分鐘。”
“下午吧,我有急事。”江醫生言簡意賅地堅持著一樣的回答,還煞有其事地對接上一個借口。
說完,他就遠離本來的等邊三角形小圈子,不疾不徐地朝安全通道口走去。我和季弘又淪為一條直線。
“江老師平常就這樣,”季弘小天使,開始為自己的導師辯護:“按點上班,到點下班,不收紅包不開小灶,工作作風很嚴謹的。”
“沒事,是我的問題,早上睡過頭了到現在才來,也不能怪江主任,”我這顆端頭也要趕緊去追上江頂點的步伐啦,“算了,下午再來了,我先回去吃午飯。”
“要不我請你吃飯?”季弘總能在溝通里找準要素順水推舟。
“不用了,今天謝謝你了,”江醫生的身形已拐出我的余光,這讓我油然生出一種把控不住局勢的焦慮感,我只能顛來倒去地致謝,把它渲染成道別的意圖:“季弘,真的謝謝了,不過我真得回去了。”
“行吧,以后有的是機會。”季弘彎著眼睛,白色的墻面兜在他漆黑的瞳仁里,像糅進了幾顆雪粒。
也不管季弘會不會奇怪我為什么不走電梯而要沖向安全出口,拐進熟悉的樓道,江醫生已經走到通向十七層的第二級了。
此刻樓道里空無一人,就算是平均人口流動最密集的下班高峰期,也鮮有人會經過這里。
但我依然是謹慎的,沒吭聲,當然更不會大聲叫他,就和他保持十級階梯的距離,老老實實跟在他后頭。安之若素,步伐的速率也不約而同。
就這么一前一后距離適中地走了兩層,我原本因為江醫生脫出視野而不安到筋疲力盡的思緒安穩了下來,海面無風,前面的人就像足夠信賴的燈塔一樣,引誘著我在一寸一寸亮度提高的光輝里,延伸著走下去。
他肯定知道我走在后面,就如他在我眼下的存在感一般強盛。
一樓……
大廳……
最后走向停車場……
江醫生今天大概是把車停在了地下停車場,他沿著人行斜坡往下邊走,按道理說,一個人一輛車在下坡的時候,速度都會因為慣性和重力不由自主加快,近乎能擔得起一個“沖”字,但江醫生卻意外地放緩了,隔著一個走到的車都匆匆穿行而過,只有他那一塊忽然播放起慢鏡頭。
他走得愈發緩慢,隨時可以停下來,想怎么頓身駐足都不會突兀。他井然不燥的動作,讓他寬厚的背脊都格外穩重起來,它們都是刻意表現給我的,關乎等待的邀請卡片。
江醫生在等我,等我過去。
我基本是小跑了起來,下坡路讓我的腳尖毫不費勁。地下車庫比起外面的晴天朗日,毫無疑問是陰暗的,可是我就是那么不帶遲滯地,沖進了溫暖的黑暗里。
我跑到江醫生近在咫尺的位置,四舍五入一下姑且能算得上是并肩而行。
氣息因為小跑有些微微地急促,我剛要抬高小臂拍拍因為運動、和心動劇烈起伏的胸口,我的手,就那么猝不及防地被握住了。
是江醫生的手。
他不漏出一絲動靜,姿態也不是強硬的圈禁,就是單純地溫和地拉個小手,他的掌心干燥,有適宜的熱度,還有就是,專屬于男性的寬厚和穩妥。
我隨即反扣回去,流暢自然地跟他的五根手指交叉到一塊,這是個好久之前就在計劃之中的理想了,有好多次,無數次,我都想去牽一牽他的手,這幾根手指頭,它們寫過數以萬計的硬筆字,撕過薯片包裝袋,擰過醬料的瓶蓋,它們為了生活為了生存都是辛苦的,但又是幸運的,它們在最好的時間里找到了最好的歸宿,最相匹的人,伸縮自如,情投意合。
江醫生一定不知道我覬覦過他的手多少回。
他不說話,就和我在車庫里穿行。梁靜茹的歌,大手拉小手。
我微微低頭,抿緊嘴巴,抵擋住快要擠破唇隙的心滿意足。這里基本沒人,只有兩邊停駐的全部轎車頂著又大又圓的雙重車燈大眼睛盯向我們,像是忽然就會鳴起笛用喇叭奏樂偽作口哨調侃新人,我被這個牽手的動作下了咒,好像在經歷鄭重其事的婚禮現場,新娘新郎被目送著入洞房,接吻都沒這么讓人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