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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是在德基看的,進展順利,我如愿以償吃上富有少女氣息的爆米花,并在觀影途中用嘴巴分享(強迫)喂給江醫生幾顆。
黑暗中,他沒表現出任何抗拒的姿態,反倒讓我有了幾分近墨者黑破壞養身狂魔生活格局的羞赧感。
來看馴龍高手的多數是小孩,喜愛對家長問東問西,大廳難免有點嘈雜。
就在這份不令人討厭的青稚噪音里,我輕輕把手搭在江醫生手背上,我的聲音就和我的動作一樣輕:“老公,謝謝你。”
身邊人明顯地一滯,隨后我聽見他深吸一口氣,又慢吞吞吐出,他反扣住我的手,擱回他大腿上,緊緊握住,他的另一只手也跟過來,將我還暴露在空氣里的那部分手背肌膚蓋住——就這樣兩只手重疊,長久地停留在那,一點欲要松開的意圖都沒有。
溫情的氣氛在一秒兩秒的空間里迅速生長。
如果有別人,我只是打個比方,并不是真的要讓誰來感悟江醫生這個動作,我是說,如果真的有另一個平行空間的我也在同樣感受著這個動作,那她一定能清楚地明白什么叫“被珍惜”。
這一定就是被珍惜的感覺,你成了一朵溫室小花,泡在清澈瓶子里的綠色水藻球,柔軟腹地里的蛋卵,輕拿輕放,雨打不進來,害蟲被隔離,有風他來頂。
觀影結束后,我還和江醫生去逛了下無印良品,日系的東西,不管是收納文具,還是家居被單,都溢出一股不動聲色的舒服的詩意。我死死挽住身邊這位男伴的臂彎,去試坐懶人沙發的時候也舍不得撒開,這可是對他看電影那一握的報酬呀。
“有沒有找到一點家的感覺?”我死皮賴臉地拽著江醫生,仰頭看他,心軟和的像屁股下面的布料和材質,嘴角也不受控制地要往耳根咧:“你說,我們像不像一對為裝修新家做準備的恩愛小夫妻?”
江醫生垂眸,看我片刻,像為論文做陳詞一般,冷靜而深刻地評價:“像,老夫少妻。”
“什么啊!”我錘了他膝蓋一下。
“羨慕你年輕不好么。”他也不知道避讓我的。
“你哪里老了?”
“我不老,只是你太年輕,被襯老了。”
“那還是我的錯啰?”
“可能吧……”
“那我以后要不要裝的成熟點?”
“你好好當一個年輕開心的小女孩就可以了。”
“干嘛突然這么一本正經的?”
“保持現在的樣子,最好。”
“可我總會老的啊,二十女人一枝花,四十女人豆腐渣。”
“對我來說,你永遠是小姑娘,”說話間隙里,江醫生看向我,他的瞳仁是深深的潭水在晃動,臉上有一丁點兒罕見的得意,像收藏家在審視自己的一盒珍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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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一周,體檢,政審,調檔接連而至,為和省人醫簽下聘用合同做準備,我忙的幾乎和江醫生見不上幾次面。
他是大教授大主任,他也忙,偶爾我會刻意從行政大樓繞路去門診看看,就遠遠地和他隔著病患對上一眼,都歡呼雀躍心滿意足。
簽了合同的當天下午,我灘在家里沙發上玩手機,思忖著要不要打個電話給忙碌江,請他吃一頓慶功宴。
答案當然是,當然。
也就調出聯系人的這個空檔,季弘突然給我來電話了。
他的語調火急火燎地如同警車鳴笛,讓我禁不住跟著緊張,連坐姿都端正起來:“吳含,你在哪!”
“在家,怎么了?”女人的第六感,隱約覺得和江醫生有關,背脊結了冰,我能察覺到自己的嗓音在發顫。
“我們科室醫暴了!草他媽的太可怕了!人提了個刀子就來辦公室見穿白大褂的就砍,還不讓人出辦公室,江老師后面過來了就把我們都往外趕,那人氣瘋了,轉頭就往江老師背上砍,差點就砍他肉里去了!”
能不能有一根繩子來捆住我的心臟,它已經快抽搐成心梗。
季弘驚魂未定地跟著說:“后來一女的突然沖出來替他擋了那刀,剛好扎她肩膀上去了,皮開肉綻的。人太多,沒看清是誰,事后聽其他人說是江老師前妻,什么前妻,我草我當時都沒反應過來,居然是南冉冉!?這會江老師跟去急救室了,你要不來看看?太混亂了,我也不知道江老師有沒有什么受傷,他白大褂上也好多血!你也別太急不一定就是他的,也許是南冉冉的!算了越說越亂,不過你最好快來看看吧!他這會肯定很需要你!”
☆、第四十二張處方單
在醫患矛盾日漸加劇的現在,我也曾憂心忡忡地考慮過江醫生會不會經歷醫暴,很快我便在心里自嘲多此一舉,忘了你當初是怎么喜歡上他的嗎?他這樣溫和耐心的醫者,應該是全天下最不容易遭受患者施暴的對象吧。
但曾經的這樁想法,儼然成了一個flag。
我都忘了自己是怎么氣急敗壞趕到醫院的,出租車師傅被我催得像在開火箭,省人醫竟如開在天涯海角一般遠。
沖到神經內科的時候,病房走廊上擠滿了圍觀的病患和家屬,醫護和保安也在努力疏散和安撫群眾,大多人臉上都寫著驚魂未定。神內辦公室方圓幾米的案發地帶,已經被警戒線圍堵得一絲不茍。大理石地面上有不少地方都涂著斑斑血跡,凌亂的鞋印,掙扎的輪廓,生動訴諸著剛剛的這里,曾經有過怎樣的恐怖。
我拼命尋找著江醫生的身影,盲目必然帶來無果。我就像個沒帶設備的潛水員一樣穿梭在成千上萬的陌生魚群里,呼吸緊促如深海溺水。
“吳含——”
突然有人喊出我的名字,才將我拖上了岸。
我隨即去找聲音的來源——
在電梯口的角落,有個女警官正倚在墻邊做筆錄,而她的對面,正是看上去心有余悸的季弘。
叫我的人正是他。
回光返照,我趕緊小跑過去。
“江醫生人呢?他受沒受傷?”停在季弘面前,我的眼淚脫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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