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甲乃浮云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萬幸,江醫生并沒有受一點傷,南冉冉幫他抵擋了所有怨氣和刀刃。
她流了很多血,所幸沒有危及性命,已經被送去急診,江醫生隨行過去的,這會應該也在那。
陪我去急診的路上,大概是為了寬慰我慌亂不安的情緒,季弘有一茬沒一茬地找話題跟我聊天。
“吳含!你知道今天來砍人的那人多大嗎?”他一驚一乍的,故作夸張。
“多大?”
“是個老頭,都七十七了,”他用右手在我眼前比擬出連貫而快速的兩個“7”,邊說:“干瘦干瘦的,誰能想到他chua得就抽出一把水果刀,那洶洶氣勢,簡直寶刀未老啊。”
“寶刀未老是這么用的啊?”我承認我被逗得輕松了一點:“為什么會來你們科室鬧?你們是雙手不沾鮮血最不容易出事的內科啊。”
“你知道為什么嗎?”季弘嘆了一口氣:“那老頭的老伴,也七八十了,之前在家中風暈厥被送到我們醫院急診搶救,穩定下來后,就轉病房到我們科。結果,大概十天之前吧,夜里腦干出血,當場就死了,就在我們病房。她也不是江老師負責的病人啊,是李主任的。那老太家里人來帶遺體回家的時候,也沒見他們多悲傷。但因為是在我們科室突發意外死的啊,江老師體恤家屬,自己出錢報銷掉那老太在我們科那幾天的住院費,還跟人家道歉,人家錢收了,沒再說什么。真沒想到啊,白眼狼,今天直接提刀砍回來了。”
季弘禁不住感慨:“醫院的生老病死,真的太正常了,每天都有小孩哇哇哭著降臨在產房,每天也有遺體被推進太平間,有人笑必定有人哭。人生就這回事,再長壽也不過百年,總要走完這輩子,接受死亡這件事,老太好歹是在夢里昏迷睡過去的,也沒太多痛苦。搞不懂,這些家屬,為什么就想不通呢?為什么呢?”
“畢竟是親人啊,一起生活五六十年,一時間無法接受很正常,你能適應一個已經習以為常深入骨髓的身畔人突然間徹底消失在你生命里嗎?總要有個緩沖的時間,”我表露著自己的觀點,“但真不至于用這種偏激的手段來消化和發泄。”
大概是太過沉重,季弘漫長地呼出一口氣釋壓。他轉移話題,儼然擺成閨蜜的八卦架勢:“對了,吳含,我看你知道江醫生沒被砍之后精神就好多了,你對南冉冉救了你男人這事就沒什么心理壓力嗎?”
“能有什么心理壓力?”我問。
“心真大。”
“不是我心大,都這樣的情況了,我只求江醫生別受傷就好,難道我第一時間要跑過去爭風吃醋,質問他說為什么讓那個女人替你擋刀,為什么不等我過來擋嗎?這太作了,不是正常人應該的行為。”
“這倒是。”季弘捏著下巴點點頭。
我瞥向走廊窗外,外面的天空一碧如洗:“你聽沒聽過韓寒一句話。”
“什么?”
“有時候,「虛驚一徹這四個字是人世間最美好的成語,比起什么興高采烈,五彩繽紛,一帆風順都要美好百倍。你可懂什么叫失去。這些時間來,更覺如此。愿悲傷恐懼能夠過去,事外之人更懂珍惜。”我回過頭去看季弘:“我爺爺年初小中風昏倒在地,我嚇得也快暈過去了,后來被送救護車送到你們科,醫生告訴我沒什么大問題,我才像重新活過來了一樣。你在醫院工作,對這句話的理解,應該比我們普通人更明白一些。”
季弘不發一語,約莫在深思。
急診大樓近在眼前,我的心已經提前飛了進去,江醫生,你知道嗎,得知你還好好的,就特別好,是最好的那種好,比什么都好。
****
省人民醫院的大廳里一如既往地人來人往,我再一次大海撈針般找尋著江醫生,只是這次旁邊多了只視界更高也更遠的監測探頭,季弘。
“應該在外科急診,”季弘下推斷,“你別急哦,我們去那找。”
“嗯,”我對上季弘的眼睛,希望他能看到我神情里的感激:“季弘,謝謝你。”
“唉……你也別謝了,咱倆誰跟誰啊,你現在也算我半個師娘了。”
……師娘,我額角似乎抽搐了一下:“感覺被叫老了。”
“誰讓江老師已經徐爺半老了呢。”
“好吧。”
繞過一個走廊和公衛,我和季弘一齊抵達外科急診室的門口,果不其然,江醫生就在里面,他站得距離門框很近,白大褂已經被脫下,掛在一邊手臂上。他穿著深藍的襯衣,向內翻卷到胳膊肘的袖口上,有不容忽視的,被血跡沁成紫色的斑塊。他正在和里面的醫師溝通,徒給我一個背影。
我想叫他的名字,就突然的一瞬間,如鯁在喉,喊不出聲,像陡然間失憶了,忘了他姓甚名誰,引起他的注意是全天下最難的事。只有堪堪眉頭皺在那,努力鎮壓著一份欲泣的直覺。
“老師!”季弘替我投射出去這個對我來說很艱難的信號。
江醫生聞聲,很快回過頭來,他的目光掃過我和季弘,最終滴落在我臉上,上鎖的眉心頃刻間土崩瓦解。
“吳含,你怎么過來了?”他剛才明明在用嚴肅的拿腔和里面的醫師說著話,但到我這里卻刻意壓緩了不少。
我這時才找回了一點說話的技巧:“那個,季弘說,你們科室出事了,我過來……看看你,有沒有什么事……”
我講得很慢很慢,怕哽噎得感覺又把我吞沒,搞得我很丟臉,明明當事人都一派平靜,我這個事外人反而哭出來,太慫了太不成熟了。
“沒事,”江醫生略微偏回頭和里面的醫生打了聲招呼,讓那醫生進去,才朝我和季弘走過來,他沒和我說話,先質問起季弘:“你告訴她啊?”
“對啊,我把師娘帶過來安慰一下老師您一顆受驚的心啊。”季弘回得義正言辭。
“嘴真快。”江醫生在季弘肩膀上按了一下。
“哎呦喂,疼。”季弘一邊肩頭放低,輕輕挑開江醫生的手,問:“那個,南冉冉沒事吧。”
江醫生偏眼看了下里邊:“剛動手術,麻藥還沒醒,很順利,沒什么大礙。”
季弘這才舒口氣,幾乎是同時,我也在心里和他做出一樣的反應。
季弘干咳兩聲:“那就好,你們聊,你們聊,我就不當電燈泡了,哎,走嚕。”
他說完就不作停留,頭也不回竄回走廊,像只矯健又善意的獵犬。
“唉——這小孩,真是沒長進。”江醫生收回落在季弘身上的實現,平看向我來了,他眼睛溫和得像暑假的夜晚,說話的語氣是風拂過蘆葦叢:“嚇到了啊?”
我喉嚨發緊:“沒有……”
千萬別哭,千萬別哭,我在心里反反復復告誡自己,我也搞不懂啊,找不到江醫生無助茫然到想哭就算了,為什么這個人都站到你觸手可及的眼前了,反而更要淚崩。
我很久沒有啟齒,江醫生也是,他大概也心知肚明,在等我整理好我那些復雜莫名的少女矯情。
“我怕你嚇到,你沒什么事就好。”泫然的意圖總算被抑制回去。我一只手抓住另一只胳膊,醫院的空氣里,有不知道從哪里過來的絲絲涼意,讓人有點冷。
是我的姿態激起了江醫生想要給我捂捂的*嗎,他忽然扯住我垂落在那的那只手腕,順勢把我拉進他懷里,還說出一句毫不相關的話:“別怕,我沒穿白大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