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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問花嫵道:“你知道這樣做的后果嗎?”
聞言,花嫵輕笑起來,伸手拉住他的衣袖,微微傾身,她喝了酒,如玉的臉頰上泛著淺淺的粉色,如春日桃花,連眼角都浮現幾許緋色,殷紅的唇瓣張合,小小聲道:“那就要看皇上疼不疼臣妾了。”
仗著有桌案的遮擋,她的手指竟然趁機滑入天子的袖中,如靈巧的游魚一般,指尖纖細,泛著微涼,掌心卻是滾燙的,緊緊貼著周璟的手腕。
底下是他的臣子們,他們只需要稍微抬頭,就能看見貴妃正眉眼含笑地與帝王說話,在無人能看見的桌案下方,是大膽的引|誘。
周璟俊美的眉眼微垂,目光落在女子透著緋色的眼角,寬大的袍袖中,她纖細的指尖輕輕勾過掌心,帶來一陣微微酥麻的癢意,周璟的喉結微動,在發覺那只手還不打算消停的時候,反手抓住,聲音略低地告誡道:“不要放肆。”
花嫵也不掙脫,反而輕輕笑了起來:“皇上不喜歡臣妾放肆?”
周璟只是看著她,沒有說話,卻也沒有松開手,他掃了桌上的酒壺一眼,覺得花嫵是有些醉了,再放任下去,說不準還會出什么事情。
眼下這場被攪和的壽宴也需要收尾,太后坐在一旁,從方才開始就沉了臉色,一言不發,顯然是在等周璟表態。
臺上的戲散了場,臺下的戲還在繼續,陸青璋趴在案上以袖遮面,哭了半天,后來沒動靜了,左右有人低聲道:“陸大人怎么不動了?”
“陸大人哭得這樣傷心,莫不是出事了?”
便有人大著膽子去推他,小聲喚道:“陸大人,陸大人?您怎么樣?”
陸青璋依舊一動不動,那人定睛一看,驚道:“陸大人昏過去了。”
座上的花嫵聽見了,微微挑起眉,他這時候倒是要臉了,還知道裝昏呢。
太后顯然已經是不悅到了極點,好好一場壽宴被弄成了這副模樣,她能忍到如今,已是用盡了全部的耐力,面沉似水地問道:“陸尚書這是怎么了?”
花嫵輕笑:“想是哭得太賣力,厥過去了。”
周璟一捏她的手腕,警告般地看了她一眼,招來劉福滿,道:“去看看陸尚書,是不是喝醉酒了?”
劉福滿頓時會意,連忙小步走到陸青璋跟前,彎著身子喚道:“陸大人,陸大人?”
陸青璋還是一動不動,劉福滿哎喲一聲:“怎么醉成這樣了?快來人,把陸大人扶出去醒醒酒。”
幾個內侍七手八腳地扶起陸青璋,往殿門口走去,經了這么一樁糟心事,太后是一點過壽的心思都沒有了,站起了身,對周璟道:“哀家覺得身子有些不適,就先回宮了,皇上和諸位大人隨意。”
她說完,便由宮人們簇擁著離開了保和殿。
這場鬧劇終于是落了幕,陸青璋被扶出去之后就再也沒有回來,想是也沒臉面對同僚了,對于這個結果,花嫵其實并不算很滿意,但她知道什么叫見好就收,攪和了太后的壽宴,太后沒有當場問責,已經是十分給她面子了。
花嫵慢慢地喝完最后一盞酒,周璟見她眼角暈紅,宛如涂脂,便伸手將酒壺拿開,道:“夠了,回宮。”
花嫵抓了個空,一手支著頭,輕笑起來,懶懶反問道:“回哪兒去?臣妾不走。”
她說不走的時候,略略揚起精巧的下巴,神色里透著十足的驕縱,杏眸微瞇,顯是有了醉意,周璟覺得她再繼續呆下去,恐怕又要鬧出什么幺蛾子來。
于是他抓住花嫵的手腕,站起身來,對底下的群臣道:“朕有些不勝酒力,先一步離席,請諸位大人繼續,盡興而歸。”
眾臣連忙起身恭送,周璟就這么牽著花嫵的手,把人帶走了,才出保和殿,龍輦早已等候許久了,周璟把花嫵往里面一塞,吩咐道:“回宮。”
雨不知何時已經停了,一抹斜陽余暉自云層間落下來,金燦燦的,有些晃眼睛,花嫵趴在窗口,伸手遮了遮,瞇起眼看遠處的宮殿金頂,層層疊疊,巍峨如山。
周璟看著她鬢邊的金釵步搖,玉墜顫顫晃動,忽然問道:“你給陸青璋吃了什么東西,令他失態痛哭?”
花嫵一手支著頭,輕笑起來,道:“皇上真是慧眼如炬,一針見血。”
她轉頭看過來,道:“其實也沒什么,只是一味藥罷了,要的就是他這一哭,今日這出戲才完美,但是臣妾又怕他哭不出來,只好幫他一把了,只可惜這藥沒毒,害不了他的性命。”
說著,花嫵面上流露出幾分遺憾來,像是真的覺得十分可惜。
周璟又道:“戲里的章青原來不叫章青,就叫陸青璋,你之前向朕討要恩典,說想要這一出戲聞名天下,流傳后世,就是為了今日的報復嗎?”
花嫵撲哧笑起來,她一手托著腮,側過頭,鬢邊的步搖玉墜輕巧晃動,沒有回答他的話,反而笑著問:“皇上有沒有討厭的人?”
周璟想了想,道:“曾經有過。”
“曾經,”花嫵念著這兩個字,好奇問道:“皇上報復過他嗎?”
周璟道:“報復過。”
“怎么報復的?”
周璟坦言道:“和他打了一架,打掉了他的門牙。”
“皇上真是年少輕狂,”花嫵笑瞇瞇地道:“倘若皇上現在有討厭的人,又當如何報復呢?”
周璟聽了,道:“朕不需要報復。”
他的語氣平淡,卻隱隱透著一種傲然,花嫵贊同頷首,微笑著道:“皇上是天子,天子一怒,伏尸百萬,流血漂櫓,天下人皆惡皇上之惡,怒皇上之怒,但是臣妾區區一介女流,要報復一個人,就只能用這種不入流的法子,臣妾不能如蓉娘一般用劍殺他,便借天下人的唇舌殺他,古有陳世美,今有陸青璋,往后百年千年,叫他永世不得翻身。”
說到最后一句,她仍舊是笑著的,只是那雙眸子里透著寒意,猶如薄薄的冰,既冷又利,周璟第一次意識到,花嫵那看似柔弱的身軀里,藏著一顆堅韌的心,處心積慮,步步為營。
他的腦子里忽然浮現一句話,妍皮不裹癡骨。
正在這時,花嫵忽然道:“停下。”
帝王儀駕立即停下來,花嫵倚在窗邊,向外看去,只見宮道旁伏跪著一個人,他身著朱色官服,因才下過暴雨的緣故,宮道上處處是積水,他就跪在那積水中,官袍都濕透了,看起來分外狼狽,好像一條落水狗。
花嫵盈盈一笑,她就喜歡痛打落水狗,語氣輕飄飄地道:“陸大人,酒醒了呀?”
那人正是陸青璋,他好不容易借著醉酒脫了身,原想悄沒聲息地出宮回家,卻不想這般倒霉,半路上又遇著這煞神了。
陸青璋如今聽見她的聲音就十分頭疼,更不敢抬頭,只是道:“微臣參見貴妃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