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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她,姻緣若不是這種助益無窮的情形,她便誰都不嫁。
她若將自己許出去,只在疆場,只為天下。
尋常女子嫁的是男子,她嫁的,是自己的斗志、野心和抱負。
楊攸往下講述著:“與徐興南,我對得起他,只因他是我會嫁的人,我與家中都苦心為他鋪路,要他仕途得志,我便能嫁的更風光。
“為此,我甚至三番兩次求您,私下里常給他出謀劃策,這才有了他在軍中嶄露頭角立下軍功之日。
“家兄鋃鐺入獄之后,您放我離開軍情緊急的沙場,帶著您的名帖上下斡旋,我也曾到他的任上求他幫忙,因為他父親說起來是姚太傅的門生,可以疏通一下門路。
“可他做了些什么?
“他留了我兩日,宴請上峰,我以為是為著家兄的事,其實卻是他們找個良家女子做青樓女子侍奉酒水的事。
“他上峰看中了我……
“他竟要將我送給上峰,還說,你哥哥必死無疑,楊家就要玩兒完了,你不如聽從我的安排,滿門抄斬之前找個棲身之處。你助我更上一層樓,日后我也不會虧待你,哪日上峰膩了你也沒事,你回到我身邊服侍就行。又說,不瞞你說,我最討厭不解風情不諳人事的,最喜歡嫁過人經驗豐富的。”
她只做敘述者,不帶一絲情緒,卻讓在一旁聆聽的阿嫵、阿蠻齊齊變色,暗暗磨牙。
“我和他身手不相上下,沒辦法殺了他,逃離前還負了傷。
“家兄含冤而終之后,楊家為我準備的豐厚嫁妝在京城,他知道,該是記恨我不聽他的安排吧,把這消息透露給了我的外祖母宋老夫人。在那之前,已經取消婚約。
“您只知道,宋老夫人侵吞了女兒女婿留給外孫女的嫁妝,卻不知道背后這些事兒。我沒說過,是沒臉說,只跟您說他心術不正,意圖用美色行賄上峰。
“您把他收拾了,如今他已是庶人,可我不解氣。
“我只想找到適合的機會殺了他。
“可在這些之后,我娘居然看他可憐,好幾次背著我托門路幫他,我便也恨上了我娘,完全不知道她那腦子里裝的哪種泥漿水。
“楊家,我不能離開,我是楊楚成的妹妹,可我也忍夠了。
“我進京的一路都在想,殺了徐興南,我便是有罪之人,不再是什么郡主,這無妨,只是辜負了您的恩情。
“可我要是不殺他,就算到死也邁不過這一關,連自己都厭惡。我能說的是這些,更不堪的,就不臟您的耳朵了。”
楊攸語聲頓了頓,抬起臉,目光中跳躍著奇異的光火,“上次進宮,我故意照著我娘的意思說話,想惹得您發作,當即奪去給我的一切,可您沒有,似乎只生楊家的氣。
“這兩日我又思量了一番,還是不相信自己能安心當差。
“我必須要報私仇。
“您給我半個月的時間,容我了卻心愿,再回來聽憑您處置,可不可以?”
能說的是這些,更不堪的她不肯說,到底還經歷了什么?徐興南那個混帳,是不是懲戒的早了?是不是應該留他犯下更大的錯,讓楊攸親手處置他?
但也不能這么想,她不能替每個人做決定,不能一直分擔他們每一份悲喜。
這就是楊攸該自己了斷的事。
略一斟酌,裴行昭和聲道:“終歸還是我識得的楊攸,這便好。與我坦誠相待,便不會吃虧。”
楊攸眼中的恨意倏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晶瑩的淚光,哽咽道:“那您愿意成全我么?”
裴行昭換了稱謂:“哀家要給楊郡主一個差事:帶上韓琳,去找徐興南,收集到他足夠殺頭的罪證。”頓了頓,又道,“殺了他。”
作者有話說:
么么噠,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03章
當晚, 裴行昭在壽康宮為馬伯遠設宴,張閣老、禁軍統領顏學開和、許徹、陸雁臨作陪。
皇帝聞訊后, 想著自己不在場, 幾個臣子與太后說話更自在,便沒去捧場,差人送去兩壇九釀春, 著御膳房加了幾道硬菜。
太皇太后和皇后聞訊,一個賜了兩道菜, 一個送了葡萄美酒。
因為都是老熟人,裴行昭便不拘禮, 和幾個人圍著偌大的圓桌坐了,左手邊是張閣老, 右手邊是馬伯遠,其余三人按品級就座。
酒至半酣, 顏學開、許徹和陸雁臨興致濃烈地搖色子拼酒的時候, 馬伯遠與裴行昭提及一事:“宮里王婕妤的知府父親,在我的轄區。前一陣宋閣老打過招呼,便有王知府的同僚、下屬彈劾他, 我正命人辦著呢。私德實在不敢恭維,上次考績評了個差, 要不就打發他回家吧,一門心思要兒子,踏踏實實忙這事兒去。”
裴行昭莞爾,“行啊。宋閣老這人著實有點兒意思。”宋閣老怵誰,要么拼命地往前湊, 要么當面服軟, 要么見縫插針地揣摩著對方的心思辦些事兒。這件事, 是品出她賞識原東家,便去找與原東家和離的那廝的不是了。
馬伯遠也笑,“可不就是,萬金油似的。”
“這事兒倒是辦得恰逢其時。”張閣老接話道,“接下來北直隸設織造局,要找商賈幫襯,原東家便是首選吧?”
馬伯遠頷首,“她有些生意就在我的轄區,最先想到的只能是她,前幾日遞話了,人家問清楚原由,特別爽快地應了,說何時定下來,便去松江一帶聘請技藝精湛的人手過來,按部就班地籌備。”
裴行昭問:“那您這邊還有沒有難處?種子的事兒有沒有著落?”她對種地沒經驗,卻也知道,作物種子都要精心挑選好的,以馬伯遠目前手里的那些,怕是不夠用。
馬伯遠笑得很舒心,“有了,我跟云南、松江兩地求助了,松江那邊看著你跟我的淵源,加上你曾在那邊任職,立馬應了,說以后情形喜人的話,別擠兌他們就成,有好大家分;云南那邊一口回絕,說我胡鬧。也正常。”
裴行昭點了點頭,“辦什么事兒都是這樣,不可能誰都贊成。既然種子有了著落,就不需要向云南那邊的官員施壓了。往后情形好了,咱們再跟那邊顯擺。”
馬伯遠和張閣老都笑了,前者又很慶幸地道:“原本今年是節氣到了,但春日來得遲,解凍得晚,不是好事。可我疏通各方面關節需要時間,老天爺這也算是多給了我半個來月,擱往年,這就得播種了,今年則要再過個半月二十天的,滿夠了。”
裴行昭和張閣老同時端杯,和馬伯遠碰杯,“辛苦了。”
家宴一般的宴請到戌時結束,賓主盡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