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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由于婉皇后的死，‘裴’這個姓氏儼然已成了宮中的禁忌。

忠義伯夫人這才后知后覺地反應(yīng)過來，干笑一聲道：“都怪妾身出身武門，一提到寶劍就忘乎所以，忘了這茬！襄陽公主，您可千萬要饒了我這張嘴！”

李心玉單手撐著下巴，一手屈指在案幾上叩了叩，說：“饒了你也簡單，將這把劍給我罷?！?

“……那不成，珍寶宴的規(guī)矩可不能壞，公主須得用一樣東西來跟我換?！闭f到此，忠義伯夫人不懷好意地笑了笑，朝李心玉身后的裴漠努了努嘴，“要不，用那個小少年來換？”

“他不行?！崩钚挠癫患偎妓鞯木芙^道。

“開玩笑的，妾身哪敢橫刀奪愛呀?！?

李心玉瞥了一眼裴漠，對趙夫人說：“我用王右軍的真跡來換，如何？”

“妾身是個舞刀弄棒的粗人，自小就討厭這些書啊畫啊之類的玩意兒。”忠義伯夫人擺擺手，心生一計，“要不這樣，公主殿下出園右拐行走一百步，將自己遇到的第一個男子帶到這兒與我們一同飲茶，如何？”

大家都知道李心玉喜好美男子，忠義伯夫人的餿主意一出，其他人都爭相嬉鬧起哄，連陳太妃也沒有辦法，笑嗔道：“趙環(huán)兒啊趙環(huán)兒，連公主也敢捉弄，你真是蔫兒壞！”

女人們起哄，李心玉不好敗興，便起身道：“行，一言為定?！?

不就是帶個男人來飲茶么，小菜一碟！

裴漠蹙眉，上前一步嘴唇微張，像是要說什么似的。只是話還未來得及出口，李心玉卻是自顧自出門右拐，閉眼，扶著雕欄玉砌一路朝院外走去……

一步，兩步，三步……一百步。

李心玉睜開眼，發(fā)現(xiàn)裴漠就抱臂站在自己面前。

“你怎么跟來了？”李心玉訝然，有些惡劣地猜想：莫非是想趁機偷襲自己？

然而，裴漠只是靜靜地望著她，嘴角一勾，認真道：“公主遇到的第一個男人是我，所以，將我?guī)Щ厝グ??！?

秋風襲來，落葉翻飛，李心玉怔怔地望著裴漠，忽覺心跳如鼓。

第9章 知秋

裴漠的這雙眼睛，有時如萬丈寒潭，有時又熱情似火。比如他此時目光灼灼的看著自己，李心玉竟控制不住的心慌意亂。

好半晌才回神，她笑了聲，眼睛瞇成兩輪彎月，道：“你這是舞弊呀，小裴漠！趙夫人又不是傻子，定是不依的?！?

裴漠一本正經(jīng)道：“萬一公主第一個遇見的男子生得丑呢？萬一是個太監(jiān)呢？”

李心玉樂道：“太監(jiān)不算男人。長得丑我也認了。”

裴漠抿了抿唇，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又很快松開，“公主房中從未出現(xiàn)過兵器，為何突然對那柄青虹劍感興趣？”

李心玉也不知道為什么。

當年父皇帶著她的母后去獵場圍獵，不幸遇刺，婉皇后中箭不治身亡。只因蕭國公裴胡安曾上書彈劾婉皇后專寵后宮、干預(yù)朝政，只因那支射死婉皇后的流箭上恰巧刻有裴家的族徽，父皇甚至沒經(jīng)過審查，便一口斷定是裴家懷恨刺殺了皇后，將裴家十四歲以上男丁盡數(shù)斬殺，未滿十四歲的犯人和女眷官賣為奴。

李心玉雖然嘴上不說，但她隱約猜到了，母后遇刺這事，可能絕沒有父皇想的那么簡單。

裴家覆滅了，這柄滿載著裴家男兒血汗和赫赫軍功的寶劍，竟淪為了女人的玩物……或許是為了贖罪吧，她想贏回這把劍。

這些話自然無法說出口，李心玉漫不經(jīng)心道：“我做事向來只憑喜好，不問因果?！?

正說著，花園小路盡頭遠遠走來了一人。

是個男人。

“就他了?！崩钚挠駚砹伺d致，在楓樹下尋了個舒適的姿勢靠著，笑吟吟的守株待兔。

那男子穿著一身潔白如雪的衣裳，衣袂于風中翻飛，別有一番空靈飄逸之感。

白衣在宮中是不討喜的，能有資格穿白色官服自由穿梭于宮中的，向來只有一人：掌管歷法星象、祭祀占卜的太史令——賀知秋。

那男子溫溫吞吞地走著，走近一瞧：嗬，可不就是咱賀大人么！

說起賀知秋，李心玉與他頗有些淵源。

賀知秋性格孤僻安靜，不善交際，故而終日以鬼面面具示人，誰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個怎樣的人，若不是那件事，李心玉興許窮極一生也不會與他產(chǎn)生交集。前世元和元年，李瑨剛剛登上皇位那會兒，依照祖制曾請?zhí)妨钯R知秋占卜星象，得出來的卻是大兇之象，便直言上諫，說：“紫微星亂，東唐江山不保。”

李瑨那性格哪能聽得了這話??？一怒之下，便讓殿前武士按住賀知秋，將其拖出去問斬。

那會兒李心玉恰巧路過，見賀知秋因一言而獲罪，著實可憐，便做了平生唯一的一件好事：向皇兄求情，放了賀知秋一條生路。

事后，冰清玉潔的賀大人為感李心玉救命之恩，還送了她一條串著金鈴的紅手鏈。據(jù)說，那兩顆布滿符文的小金鈴是什么辟邪圣物，能消災(zāi)減難的。

之后不到兩年，瑯琊王與裴漠聯(lián)手叛變，李瑨成了亡國之君，賀知秋一語成讖。只是那兩只小金鈴，卻沒能替李心玉抵擋住橫死清歡殿的災(zāi)難……

李心玉直起了身子，下意識地摸了摸右手手腕，那里空蕩蕩的，早沒有了金鈴兒的位置。她朝戴著面具的白袍祭祀官招招手，笑道：“賀大人，過來過來。”

賀知秋抱著一摞竹簡，左右張望了一番，似乎在無聲的詢問：找我？

“不用看了，就是叫你呢。”李心玉攏手放在嘴邊，做喇叭狀，加大音調(diào)喚道。

裴漠顯然也認出賀知秋的身份了，似笑非笑道：“白衣鬼面，太史令賀知秋，傳說中冰清玉潔的高嶺之花，公主遇見他，怕是要碰一鼻子灰了……”

話還未說完，裴漠便住了嘴。

因為這朵高嶺之花竟破天荒聽話地朝李心玉走來了！說好的性格孤僻古怪呢？

驚訝之余，李心玉頗有些沾沾自喜地想：看來，本美人兒的面子還是挺大的嘛！

賀知秋抱著竹簡在李心玉面前站定，一襲白衣襯著身后的紅墻黛瓦和堆積如火的楓葉，更顯得飄然若神人，只是這么一個冰清玉潔的人，偏要在臉上戴一張張青面獠牙的鬼面具，著實有些怪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