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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心玉并不打算隱瞞,坦然道:“皇兄說,我清歡殿缺了一個掌事太監,特意將他送來服侍。”
服侍?服侍什么?
裴漠冷冽的視線落在盛安清秀的面容上,眉頭擰的更深了些,質問的話到了嘴邊,又被他生生咽下。
李心玉接過裴漠遞來的酒釀桂花圓子,抿了口熱湯,舒坦得輕嘆一聲,對尚且跪著的盛安道:“你起來吧,清歡殿不養閑人。”
“請公主收留小奴。”盛安叩拜,溫柔的嗓音微顫,“若是公主將我遣送回東宮,太子殿下一定以為小奴服侍不力,而將小奴賜死!”
這倒像李瑨的風格。
見盛安因極度害怕而渾身抖如篩糠,李心玉惜美的老毛病又犯了,心生不忍,何況東宮賜來的人和物,若是拒絕的話不合禮儀。李心玉于心中飛速盤算,又捧著鏤金的碗兒抿了口熱湯,道:“清歡殿缺了個掃地的雜役,你暫且留下吧,幫著嬤嬤們清洗掃除。”
終歸是來歷不明的生人,李心玉還是留了幾分戒備,只讓盛安干干雜活,觀摩一陣再說。
盛安如獲新生,感激涕零道:“叩謝殿下!”
李心玉想起了什么,動作一頓,將小湯碗放置一旁。盛安跪著向前,恭順而殷勤地捧走了湯碗。
李心玉朝裴漠抬了抬下巴,道:“裴漠,你隨我去養生殿一趟。”
裴漠一言不發地跟上,視線幾次落在盛安身上,帶著隱隱的敵意。
盛安也欲各隨,李心玉笑著制止道:“讓楊嬤嬤帶你熟悉一下大殿,給你分配些事情做。”
盛安溫順躬身,道了聲‘是’。
李心玉坐著紅紗輦車出了清歡殿,一左一右伴著白靈和裴漠兩個侍衛。裴漠面上沒有多余的表情,可不知為何,李心玉還是覺察到了他的不開心。
嗯,空氣中彌漫著百年陳醋的味道。
“小裴漠,何事不開懷呀?”李心玉撩開輦車的紅紗,明艷笑道。
裴漠目不斜視:“我沒有。”
“吃醋啦?”
“沒有。”裴漠生硬否決,頓了頓,他又道,“那個小太監居心不良,殿下離他遠些。”
李心玉料到他會這么說,笑吟吟望著他道:“哎呀,可不是么。高處不勝寒,每一個接近我的人都是居心不良的。”
正說著,輦車路過往東路過長樂門,倒是遇見了一個熟人。
太史令賀知秋一身白袍子,玉冠博帶,戴著一張黑面獠牙的鬼面面具,手持著羅盤在前頭慢悠悠地走著,身后還跟著兩個侍從。
李心玉掀開紅紗簾子望去,心想這路癡的賀大人總算帶了侍從出門,不至于在偌大的皇宮中迷路了。
她輕笑一聲,剛要開口喊他,卻見長樂門的另一端匆匆走來一人,與賀知秋撞在一起,手里的瓶瓶罐罐摔了一地。
那人穿著青衣道袍,手執拂塵,不是那個坑蒙拐騙的煉丹術士是誰?
被撞到的賀知秋僅是一晃,便穩住了身子。那術士年老體衰,當即踉蹌一番,手中托盤里的丹藥咕嚕嚕滾了一地。
賀知秋立刻道:“抱歉。”
老術士恍若不聞,只立刻撲到地上去撿瓶中的丹藥,口中念叨道:“哎呀!這可是給圣上新煉好的仙丹,沾染了穢物可如何是好!”
“實在抱歉,賀某眼拙,未曾見到老先生從拐角處來。”賀知秋彬彬有禮,蹲下身,伸出一只修長白皙的手去撿拾丹藥。
朱紅色的丹藥只有拇指大小一丸,散發出一股清淡的異香,賀知秋捻著那顆丹藥,正要細細看來,老術士卻滿面憂色道:“使不得使不得,仙丹乃圣物,賀大人摸不得啊!”
賀知秋再次道了聲‘抱歉’,將丹藥放回了術士的托盤。
正巧李心玉的輦車到了跟前,老術士匆忙放下托盤,攏袖作揖道:“殿下。”
賀知秋聽到了動靜,也轉過身來,卻并不行禮,直到一旁的侍從低聲提醒道:“賀大人,此乃襄陽公主殿下。”
賀知秋恍然點頭,拱手道:“臣太史令賀知秋,見過公主殿下。”
李心玉挑開紗簾,含笑頷首道:“賀大人,好久不見。還好你今日出門帶了侍從,不至于又迷路了。”
賀知秋淡淡點頭,疏離道:“勞煩公主記掛,臣告退。”
這冷淡的反應顯然是沒認出,李心玉就是之前在沁心宮給他引路之人。
李心玉有些挫敗地想:約莫臉盲是絕癥罷,若沒有侍從提醒,賀知秋怕是一輩子也不認得自己。
我這傾國傾城之姿,就這么沒有存在感么么么么么?
李心玉望著賀知秋離去的背影,小小的傷感了一番。見術士還躬身候在一旁,李心玉回神,淡淡道:“老仙師,起身罷。”
“謝殿下。”
“本宮正要去見仙師和父皇呢,可巧在這兒碰上了。”李心玉望著老術士手中的托盤,狀似無意地問,“近來父皇服食丹藥的速度過快,距離上次煉丹不過一旬,這又有了新藥。”
老術士道:“陛下近來失眠多夢,要靠仙丹才能安睡。”
“既是失眠多夢,為何不請太醫?”李心玉瞇了瞇眼,從紅紗中伸出一只手道,“不是讓你按照本宮給的方子煉丹么?”
“這……”老術士為難道,“公主給的方子藥味太重,皇上一聞便知不對勁,因此老夫擅自做主調整,減了藥味,去了水銀,增添幾分安神的藥材……”
李心玉打斷他道:“本宮不通岐黃,仙師不如直接給我一份丹藥嘗嘗。”
“呃,公主有所不知,這每月的丹藥顆數都是按陛下旨意來的,一顆不多,一顆不少,若給了公主殿下,則陛下就會減一分修為,到時龍顏大怒,老夫可承擔不起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