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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貫會撒嬌,嘴又甜,家里上下都喜歡她,周慧娘親自把她養大,更是疼到心里去,跟親生的并無差別。
隔了十日未見,周慧娘確實很想念她。
她拉著女兒的手坐在羅漢床上,上上下下看她面色,但見她眼帶流光,面若粉桃,身上穿著立領對襟水紅紗絹衫裙,漂亮如同天上仙女,這才放下半分心腸。
周慧娘道:“娘是想你,不過今日也是有事。”
姜令窈好奇問:“是有何事?我近來得閑,娘說我做便是,指定不讓娘煩心。”
瞧瞧這般的貼心,當真是小棉襖。
周慧娘慈祥的面容多了幾分笑意,她看著女兒明艷的面容,嘆道:“你已是大人了,說話辦事都有自己的打算,許多事,到底當同你說了,窈窈隨我來。”
她說著,牽起女兒的手,母女兩個并肩上了二樓。
二樓是安定伯世子夫妻的寢居,有臥房、側廂房、隔間雅室和小書房,還有個寬敞的露臺,并不如何精致,倒是干凈素雅,很是讓人心曠神怡。
周慧娘牽著姜令窈的手,陪著她一起走到了書房門前。
她并未敲門,直接輕輕一推,書房之內的陳設便映入姜令窈眼中。
出乎姜令窈意外,書房之內并非空置,有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坐在書桌之后,正在借著光陰讀書。
姜令窈驚呼:“爹?”
“您怎么未在衙門,竟是在家中?”
小書房內,姜之省抬起頭,用那張儒雅如謫仙般的面容,沖妻子和女兒淡淡一笑。
“今日休沐,我不在家在何處?”
他如此說著,指了指窗邊的紫檀茶桌,道:“坐下說話。”
周慧娘拍了拍姜令窈的后背,陪著她一起進了書房,待一家三口落座之后,姜之省才取了早就滾了的熱水,開始慢條斯理煮茶。
姜之省借著煮茶的時候,臉上笑容漸漸沉寂下來,周身氣勢一下從儒雅的長輩,變成了堂部里威風赫赫的刑部侍郎。
姜令窈突然有些緊張。
從小到大,家中雖更多都是母親操持,但父親也不會疏于管教子女,姜令窈這一輩八個孩子,不僅都要上族學,還得被休沐回家的姜之省抓著考教課業。
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若是當真背不出來,就需要自己抄背十遍不止,少一遍都不行。
姜令窈的這位父親大人,大多都會笑瞇瞇問:“是選抄背還是選擇責罰?都可,我沒有那么頑固。”
這個都可,聽得人渾身顫抖,脊背發涼。
姜令窈天不怕地不怕,唯獨怕他。
此刻也是如此。
但看姜之省沉著臉煮茶的模樣,姜令窈就忍不住脊背發寒,她想:應該拉段南軻一起回來,這樣還有高個的頂在她前頭。
待姜之省把一壺茶煮開,選了個紫砂竹節茶倒滿,然后便一杯一杯斟入每人面前的小茶碗。
斟完茶,姜之省比了個請的手勢:“嘗嘗,今年的明前龍井,很香。”
姜令窈脊背挺得更直,她不知父親叫她回來要做什么,但既然都上了小書房,又親自煮了茶,那指定不簡單。
姜令窈抿了抿嘴唇,卻還是乖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淺碧色的茶湯。
明前龍井果然名不虛傳。
這一口下去,姜令窈知覺萬物復蘇,馥郁的清香氤氳口鼻之間,恍惚時,眼前似有成片山林新芽抽綠。
溫熱的茶湯下肚,再喘息時,卻又有回甘涌上心頭。
果然是極品好茶。
見她老老實實喝了茶,姜之省才嘆了口氣:“窈窈,你為何要求順天府推官之位?”
第32章
聽到父親的訓問,姜令窈卻并未立時回答,她低下頭,雙手交握在膝上,似乎很有些緊張。
她自己也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之中。
姜令窈的這個推官官位說來話長。
姜之省以二十三之齡便高中進士,這一中便是二甲傳臚,加之他年少清雋,仙風道骨,當時可謂是紅極一時,就連剛復辟登基三載的天佑帝都對他頗多贊賞,眾人便皆以為他能得官運亨通。
然而事與愿違,大抵是姜之省前半生太過順遂,在天佑六年這一年,發生了一件令他沉浮十年的大變故。
這一年,當年點他為二甲傳臚的主考官被以叛國謀逆大罪下獄,因天佑帝不愿再發生早年舊時的誅十族案,因此此案并未涉及主考官的所有學生,甚至都未牽連甚廣,只處置了主考官一家及其余一起犯案人等。
但不牽扯和重用卻是兩回事。
在那之后,姜之省在翰林院修了三年書,又在太仆寺養了三年馬,最后又去光祿寺管了幾年對外賓事,也就是在此時,已經從太子登基為帝的宣化帝才想起他來,然后便開始一路官運亨通。
不過此時的姜之省已經在京中各個衙門耽擱了九年,三十已過,雖依舊風度偏偏,卻到底不是當年青春昂揚的年輕傳臚。
宣化帝雖很是優柔寡斷,又極為信賴仰慕比自己大十九歲的謝貴妃,卻也到底還是識人善任,他自知姜之省是個能臣,也是當年太傅的得意門生,因此便一路晉升,直至三載之前,姜之省以三十七歲之齡終于當上了六部堂官。
如今刑部尚書已經六十有九,兼任文淵閣大學士,是宣化帝極為信任的老臣,但閣老這把年紀,隨時都要致仕,因此整個刑部,如今自以姜之省這個左侍郎馬首是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