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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而近年來,姜之省越發(fā)忙碌,即便休沐時也不經常在家。
家中子侄輩中最小的八少爺也有十四,大的已經成家立業(yè),各有作為,因此,姜之省便顯少再管孩子們的課業(yè),在家中時竟是比以前隨和不少。
他隨和,可姜令窈等兒女子侄們卻并不會隨便觸他眉頭,只要他在家中,一個個乖得跟鵪鶉似的,就連姜令媗都不鬧騰了,乖巧在家讀書。
不過他這般忙碌,周慧娘倒很是心疼,往常一有長假,便會舉家去京郊的莊子避暑暖春,三載之前,剛巧在京郊莊子上,卻發(fā)生了一起命案。
當時辦案的就是姜令窈的師父,時任順天府推官喬晟,案子發(fā)生的很是巧合,當時姜之省正領著姜令窈在水庫邊釣魚,父女兩個親眼見了水庫邊的命案,因此便一起留在現(xiàn)場破案。
也就是那時,姜令窈的偵案天分被喬晟發(fā)覺,在稟明姜之省后,姜令窈便偶爾也跟著喬晟一起評議案件。
那會兒姜令窈不過十五六的年紀,但姜之省卻對女兒頗為放心,任由她沉迷學習。
一晃三年過去,喬晟因犯案貶謫邊疆,而姜令窈卻冒名頂替,成了順天府的新推官。
姜之省垂眸看向姜令窈,淡色眸子很是平靜,他見女兒不說話,便看向了妻子周慧娘。
周慧娘沖他眨眨眼睛,卻也不跟著起哄,只是接過他手里的紫砂壺,給女兒又續(xù)上一杯茶。
姜令窈睫毛輕顫,如同蝴蝶飛舞,翩翩若仙。
這脾氣可真是倔。
“唉。”姜之省長長嘆了口氣。
姜之省壓低聲音,聲音也跟著艱澀起來:“這么多年來,你還是不肯信任我同你娘嗎?”
姜令窈渾身一顫,她抿了抿嘴,卻也不再低垂著頭,反而很堅定地抬頭看向對面養(yǎng)育她長大的爹娘。
姜令窈一貫輕靈的嗓音,此時卻無比堅定:“怎么會,全天下我最信任的就是爹娘,你們是我父母,不信你們我又能信誰呢?可我不想讓爹娘陪我一起涉險。”
“爹,娘,”姜令窈眼底泛紅,此時她的眼淚皆由心來,悲不自已,“你們含辛茹苦養(yǎng)育我至今,給了我錦衣玉食,給了我父母之愛,家族之義,待得今日,又給了我十里紅妝,讓我能覓得良緣,后生已定。”
“便是親生也不為過,更何況……”
姜令窈幾乎要哽咽出聲,她道:“正因如此,我才隱姓埋名去順天府做推官,這個差事是同貴妃娘娘求得,貴妃娘娘能應允就意味著陛下應允,既陛下應允,那便不會牽連家中。”
“爹,我害怕,只要我一日是姜家人,我就會拖累姜家,拖累我的親人。”
姜令窈如此說著,終是底下頭來,她道:“我以為……爹從一開始便知曉。”
說來也怪,姜之省總是滿臉笑容,和氣友善,似是萬事不過心,萬事不在意。但姜令窈卻偏就覺得自己的爹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似乎是無所不知的能人。
今日這般,她雖也猜測是父親故意訛詐她,卻也真心實意說了這一番話。
此番皆是她心中所想,皆無半句虛言。
姜之省聽著女兒的話,眉峰微挑,那一張嚴肅至極的面容上,漸漸浮現(xiàn)出些許笑意。
“你啊,比你二哥可機靈多了。”
姜令窈心中一松,她手上一軟,差點把捏著的茶碗摔在桌上。
周慧娘此時才笑意盈盈開口:“你們父女兩個不過家常閑話,這么嚴肅做什么?夫君,你看把孩子嚇的,若是把我這方大家的紫砂壺摔了,你拿什么賠我?”
周慧娘一開口,書房內的氣氛陡然一變,姜令窈也覺得渾身一松,不再如剛才那般緊張。
姜之省這才討?zhàn)埶频赝芑勰镎f了兩句話,松了松精神,這才對姜令窈道:“若是我不肯,你自然做不上這推官。”
有了這句話,姜令窈才算徹底放松,她抿了抿嘴,撒嬌似地道:“爹娘,你們早就知曉,為何要嚇唬女兒?”
姜之省淡淡瞧她一眼,周慧娘卻柔聲開口:“你舊時光整理,歡迎加入我們,歷史小說上萬部免費看。們這些孩子,年紀大了就不知道天高地厚,順天府是那么好進的?燕京各衙門里都是渾水,你爹可是從泥潭里打滾將近二十載,還沒把身上泥洗干凈,你……”
周慧娘說到這里,姜之省突然咳嗽一聲,打斷了她的話:“夫人,夫人,說窈窈呢,說我作甚。”
姜令窈見爹娘如此逗趣,臉上自也有了笑意,她道:“爹這些年如何奔波,我都知曉的,但我不能光讓爹一人為當年案子操勞,這并非爹娘之過,甚至不是姜家之責,這是我姜令窈一人之事。”
“所以我想,既然我有這本領,師父也說我頗有天賦,那我不如去順天府闖蕩闖蕩,這順天府推官一職也不光是因師父原是順天府的推官,而是因現(xiàn)任的順天府尹是姚大人。”
“若非姚大人調回京中,貴妃娘娘也不會給我安排那個官職,正因貴妃娘娘首肯,這個官職來得異常順利,我才敢去順天府當差。”
姜令窈拿著小女兒的架勢道:“這不是父親大人也沒阻攔不是?”
姜之省瞥她一眼,見她那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還是點了點她:“你這丫頭,家里這么多孩子,就屬你機靈,真是隨了你娘,心眼可真多。”
周慧娘白他一眼,不就說了他一句,這人小肚雞腸,不可理喻。
姜之省臉上笑意不變,可說出來的話卻是擲地有聲。
“窈窈,當年事發(fā)時你才三歲,回來家中時也是日夜發(fā)燒生病,待得好轉便不再提當年舊事,我跟你娘便以為你已經忘了過去舊事,忘了也好。”
姜之省悵然道:“忘記就不會痛苦。”
周慧娘挪了挪身體,伸手握住了姜之省的手。
姜之省回握妻子的手,他深吸口氣,再抬頭時,卻是眸色深深,眼中皆是堅定。
“即便十五載過去,我也不肯罷休,憑什么,憑什么?”
姜之省幾乎是咬牙切齒。
他看著姜令窈,眼底難得有了些迷蒙的水光,可也只是一瞬間,那水光就被堅定無比的光芒所掩蓋。
“我還年輕,剛不惑之年,我還有很長人生,所以我想把案子查個水落石出,好給恩師一個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