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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著常理,應當先上一道膠牙餳,再上餃子。不過此甜品是用來祝愿老人長壽、牙齒不脫落的,孟宅之中沒有年過五十的老者,所以饑腸轆轆的大家默契地將甜品挪后,先讓婢子們去端來熱騰騰的餃子。
餃子餡是阿蘭親手做的,有酸菜豚肉餡,有純豚肉餡、純白菜餡,也有韭菜雞蛋餡……各種花樣齊出,供眾人任意選擇。
孟桑挑的是酸菜豚肉餡餃子。只見一只只月牙形的半大餃子,擁擁擠擠地鋪了一盤,潔白的外皮下,隱隱透出內里餡料的顏色。
手邊是裝有酢和辣椒油的蘸碟,餃子在里頭滾過一圈,然后被孟桑送至唇邊,毫不客氣地咬上一口。
外皮軟而不爛,透著淡淡的麥香。內里,酸菜與肥瘦相間的豚肉充分混在一處,密不可分。
酸菜獨有那種清甜酸香,咀嚼時甚至隱隱溢出汁.水,直接沖散了肥肉的膩,為其增添別樣的美妙風味。而佐料中酢的酸香,比之酸菜又要更直接一些,與紅光透亮的辣椒油一起,完美襯出餃子的美味。
一頓熱氣騰騰的餃子,吃得眾人渾身都熱了起來,再也記不得方才屠蘇酒、五辛盤的“獨特”風味。
用完主食,婢子們又呈上早就做好的膠牙餳來。半凝固的糖漿堆在一只只瓷碗中,碗盤干凈的紗布上擺有數只細木棍。
直接用細木棍從碗中挑起一些,不停轉動棍子,膠牙餳漸漸地就會被卷成橢圓狀,將它扯斷送入口。慢慢悠悠地吮一吮,便能感受到糖點所帶來的甜蜜滋味,咬時雖然會有些粘牙,但那種口感卻讓人欲罷不能。
這甜點本是用大麥、小麥或者江米制成,口感與后世的麥芽糖還有些差距。只不過,在經過皇太后帶來的蝴蝶效應之后,這玩意的甜度和軟度都大幅提升,幾乎已經與麥芽糖大差不差了。
葉柏畢竟是個七歲孩童,最是喜愛這種甜津津的吃食。他見之心喜,愛不釋手地捏著木棍,不停地吮咬,眼中的饜足之色濃得快要溢出來,惹得在場其他人也露出笑意。
忽而,小郎君的動作一頓,呆愣半天都沒個動靜。
裴卿卿等人對視一眼,頗為不解。
孟桑試探地問:“阿柏,怎么啦?”
話音落下許久,葉柏才緩緩有了動作。
他將頂端裹著膠牙餳的細竹棒從口中扯出,滿臉都寫著郁悶:“颯颯,牙又掉了。”
之間那圓乎乎的麥芽糖上,蘸著一粒小小的、帶有些許血絲的乳牙,二者融為一體,乍一瞧還挺搭配。
頓時,孟桑想起先前小郎君吃蘋果掉牙的尷尬場景,忍不住感嘆:“人家都是用膠牙餳來試一試老者的牙齒是否堅固,到咱們家,倒是變成試小郎君是否要換牙了!”
此言一出,眾人紛紛笑出聲,又在葉小郎君羞憤的眼神下硬生生憋住笑。
孟桑確是不管這些的,笑嘻嘻又道:“阿柏啊,你那上一顆牙長好沒多久,才過了幾天不用忌口的舒坦日子呀?這就又要開始新一輪忌口啦?”
提起這茬,小郎君的臉徹底垮下去了,像是一株被毒日頭曬蔫了的小菜苗,委屈巴巴的。
見此,眾人再也憋不住,哈哈大笑。
可憐小郎君,為此郁悶了好幾日。哪怕是到了午后,葉簡夫婦、昭寧長公主一家以及宋七娘等人來拜年,小郎君面上都沒怎么露出笑來。
一直等到正月初七的人日,心靈手巧的阿蘭拿起金箔紙,剪了一只大肥貓形狀的彩勝送給他。
葉柏那張郁悶的小臉終于放晴,如珍如寶一般捧著那張精致的彩勝,喜歡到就差帶著它一起入眠。
過年時,眾人不是走親訪友,就是吃吃喝喝,日子過得飛快,轉眼便到開放宵禁的上元佳節。
第104章 炸湯圓
自除夕到上元節前一日,雖說大多數人都是快快活活地吃喝玩耍,但其中也有幾個倒霉蛋,歇了沒幾日就得勤勤懇懇地干活。
孟桑及她身邊的一眾人中,以她和謝青章最為忙碌。
原本孟桑打算一直宅家咸魚癱到國子監開學,哪知這美夢破碎得太快。
過完年后第一個朝參日,朝中將捉錢人牽涉出的命案一一落定,所涉案的大小官員、百姓以及他們各自的家屬該殺的殺,該沒籍為奴的也都沒放過。
與此同時又被重提的,就是“在包括大理寺在內的部分官衙推行承包制”一事。不曉得是那些還未干涸的鮮血在守舊派心中敲響了警鐘,讓他們找回一些芝麻大小的良心,還是葉懷信的軀殼里忽然換了個魂,此次朝堂上重提取締捉錢之時,幾乎無人站出來反對。
以承包制取締捉錢一事,終于落定。
只不過,因為百味食肆中能獨當一面的庖廚數目有限,而孟桑一個人也沒法照看那么多官衙,所以短期內必然無法承包下京中所有官衙,還得花些日子培養庖廚。
可話說回來,為了承包制頭疼的也不僅是孟桑,像是政事堂的一干相公們,近來就為了承包的細節商討個沒完——要不要和國子監一樣,食堂與百味食肆并重?
如果單取一個百味食肆,那各種吃食的定價是不是高了些?家境普通的官員可吃得起?原本公廚的庖廚、雜役們要何去何從?
如果效仿國子監的做法,承包的月租金又要如何訂?眾所周知,百味食肆賺銀錢本事一流,要不要再將承包所用的銀錢定高些?
哪知,相公們剛冒出提高租金的念頭,昭寧長公主的意思就傳過來了——百味食肆認為承包銀錢太多,要求降低相關租金。
如此一來,原本剛理出個頭緒的相公們再度焦頭爛額起來,為了這些瑣碎又重要的事能吵上大半天。
少數幾位脾氣強硬些的官員,甚至當場就氣得吹胡子瞪眼,話里話外的意思都是“百味食肆愛承包不承包,京中也不缺食肆酒樓,大不了維持原樣,仍然沿用捉錢”。
他們本以為這話是抓住對方想取締捉錢的初心,撂出來后一定會有威懾力,逼著百味食肆咬牙認下這筆賬。
誰曾想,昭寧長公主代表的百味食肆這方還未表態,其他相公和官員就已經站出來,或是不滿反駁,或是好聲好氣地勸說,一個個都隱隱站在了百味食肆那一方。
即便是原本反對承包、厭惡貪圖口腹之欲的葉懷信,也難得一見地出來駁斥這少數幾人。
彼時,孟桑正為了培訓新的庖廚而忙到腳不沾地。回家休息時,與她家耶娘一起,聽葉簡和謝青章提起政事堂爭議以及葉懷信的態度轉變。
孟知味父女隱隱猜中葉懷信的想法,但顧及裴卿卿,都沒多說什么。
而裴卿卿慣是個不愛藏著掖著的性子,從來不避諱這些事,當即冷笑一聲,問葉簡:“葉相公不會是打著‘做幾樁好事,就能挽回過錯’的念頭吧?”
葉簡陪在葉懷信身邊多年,自然摸清對方的脾性,此時唯有嘆上一口氣,默了。
裴卿卿卻是不耐地皺眉:“他這獨斷專行的性子,真是幾十年了都不變。只管他自己舒不舒坦,自顧自地覺得可以挽回,全然不顧旁人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