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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走在他身側的瑪姆在燕遙知眼中,就是一大團濃縮了不知道多少倍的精純能量,就好像藏在巖層底下默默流淌的巖漿一樣,熱烈灼熾,隱而不發。
淡青色的蛇鱗爬上手臂,燕遙知屈指輕彈,鱗片發出金屬般清澈的聲響:“可能,如果要對付像你這樣的存在的話,會比從前輕松很多?”
瑪姆嗤笑一聲:“與那些真正掌握了女媧的力量的存在相比,我只不過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弱者。”
“真正的力量?”燕遙知問,“是能更改扭曲基因序列的那種嗎?”
“竟然把這個都告訴你了,看起來,剛剛跟你在一起的那個人類很得意他們主動獻上基因序列這件事啊。”瑪姆聳聳肩。
燕遙知依舊淡淡地:“總有這樣的人的,難道你的種族里,全是對壽命和力量無欲無求的存在嗎?”
瑪姆臉色一變,語氣也再度冷硬:“起碼我們沒有出賣自己的種族,不是什么生物都愿意把自己全族的生死、過去、未來,全部讓女媧掌控在手里的,比起耗費不知道多少族人的生命去成就一只‘女媧’而言,我們更愿意就那么平平靜靜地一起活著。”
可你還是成為女媧了啊。
燕遙知耷拉著眼皮,沒把心里的這句話說出口,他能很清楚地感覺到瑪姆的憤怒,要是自己再繼續撩撥祂,那祂很可能當場爆炸。
然而瑪姆似乎也能感知到他的思維一樣,沒好氣地開了口:“你不必腹誹我.....你以后也會習慣的。”
習慣?
燕遙知撐開了眼皮,他向來都是個很愛固守著過去的記憶,不愛提及,但也絕不愿輕易放手的家伙。
他被埋葬在地底千年萬年了,也未曾將那些過往放棄。
所以。
他覺得自己大概是沒法習慣的。
“媽媽”的那些安排沒有一處不是貼心的,精準地撓到了燕遙知的癢處,但......那又如何呢?
于他而言,再多的“貼心”,再多的“關懷”,再多的“愛”,都不過是囹圄的一部分。
人類獻出了基因序列,所以他們成為女媧的附庸,而明明也是他們的同類的那些被肆意播撒在這顆星球上的生物,統統成為了女媧們進行生殖實驗的消耗品。
其實那些以“原初人類”為豪的人類也依舊是消耗品罷了,不過他們或許沒有察覺,或許察覺了,但一直都在自欺。
背叛了種族,出賣了未來,如今是生是死都盡握在異類手心,他們大概也只能這樣抱著主人所賜予的“希望”,一代一代,乖乖巧巧地在女媧掌心生存下去了。
“你反抗過的對吧,為什么不繼續呢?”燕遙知問。
瑪姆沒有正面回答,而是突然說起了祂的母星。
“我們的先祖曾經對母星的資源過度開發,以至于整顆星球大半的區域都變成了廢土,我們的族群一邊想辦法恢復環境,一邊身體也慢慢發生了變異,開始適應充滿污染物的大地和海洋。”
祂的眼神柔和下來,閃爍著依戀:“因為這個變化,有一部分同族便提出,既然那些污染已經沒法再傷到我們了,那不如傾盡全力去發展技術,尋找下一顆可以居住的星球;但另一部分不同意,他們認為我們應該繼續恢復母星的環境......因為星空太過浩瀚了,沒有人能確定,到底在母星的環境被破壞得更加徹底之前,我們是否能尋找到宜居星球。”
“而且......本來就是我們做得太過分,才會把母星變成那個樣子的,當一個種族只知道破壞而不知道守護,那他們滅亡也只是遲早的事情而已。”
燕遙知認認真真地聽著:“你更支持恢復環境。”
“那可是誕生我們的母星啊......”瑪姆悠悠地看向遠處,綿長的甬道終于有了出口,“星球也是有力量的......她也是活著的......”
燕遙知看見在甬道出口后面的環形大廳里,人類愈發密集起來。
在大廳的正中央,是一扇無比巨大的門——或者說門框。
門框的材質像是某種巨大而堅韌的骨頭,用銀白的金屬嵌合在一起,上面布滿了緩緩流淌的金色符文,底部連接著數根大小不一的線路,燕遙知仔細一看才發現那是些數根一樣的東西,并非從門中生長出來,而是巨骨門框被那些不知從什么地方鉆出來的樹根牢牢捆縛在地上。
“星球是活著的?”燕遙知雙眼不離巨大的骨門,“那她一定很討厭你們這些外來者吧。”
瑪姆也跟著他望向星門的方向:“或許是吧,不過你也是外來者之一,這顆星球并非人類的母星。”
“是么......”
“人類的母星早就能量枯竭,徹底死去了。”瑪姆緩緩說道,“但是,我的母星正慢慢地重新活過來——在我破繭之后。”
燕遙知眼皮一跳。
“我們還是很愛護幼崽的。”瑪姆平靜地說,“在幼崽長大之前,mom會盡可能地滿足祂的一切愿望。”
“所以那個時候你停手了。”燕遙知唇角彎起。
瑪姆斜著眼看向他。
燕遙知似嘆似悲:“果然足夠貼心。”
他抬手摸摸自己胸口:“你過來跟我說這么多,是為了告訴我要乖乖聽話,聽話的孩子就能被滿足一切愿望是嗎?”
瑪姆鮮紅的蛇瞳里似乎流轉著一段絢麗的火彩,祂緩緩轉過來:“你即將失去的,也曾經是我失去過的東西,我只是想給你一個參考,畢竟是我看著你破繭。”
“我一直很欣賞你,你難道沒感覺出來?”
“謝謝你的欣賞,不過,即將失去?”燕遙知忽然笑了起來,常年蒼白的臉上泛起鮮活的紅暈,已經變得柔和不少的輪廓更添三分乖巧,“也是啊,人類的壽命太短暫了。”
“你可以試著跟其他女媧成為朋友,或者組建一個家庭。”
“我印象里你的脾氣沒那么好的,是被小金趕來做說客了嗎?”燕遙知還記得瑪姆之前的表現,暴躁又激進,要不是有所顧忌,只怕祂會直接把討厭的人類給全部推平。
后來跟自己打斗的時候還想擊殺若木和扶翼來著......燕遙知心頭一動:瑪姆對若木說了什么,上一次沒有清理干凈的......什么?
他兀自疑惑著,瑪姆抱起雙臂:“小金?我們不需要名字,祂大概會更開心你叫祂mom,你說得沒錯,是祂讓我來跟你聊聊天,隨便聊點什么。”
“我沒有對著一個只見過一面的陌生人叫‘媽媽’的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