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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娘子,我們并非汾東本地人,是從西面逃荒而來的。”有人答道。
沈月溪看向那些人,面黃肌瘦,枯瘦如柴,老弱婦孺,她心有不忍,又吩咐喜枝再多做些包子與粥送過來。
奈何難民實在是太多了,他們起先還顧忌著一邊的侍衛,排著隊伍一個一個拿過來,只是眼見著前方的食物越來越少,一個男子在人群中喊道:“要沒了!我們上去搶!”
后面的數十個男子一哄而上,推開排在前方的老人與小孩,天寒地滑,那些個老人、婦人與孩子哪里拼得過這些男子,摔得摔,倒得倒,連著連食攤也翻了,那火爐砸在地上,火舌噴出燙著人,更是慘叫連連。
護衛們沖上前去,又反被那些難民給沖開,也跟著摔在了地上,沈府前面亂成了一團。
那個藏在人群中的男子貪婪地盯著沈月溪,那可是汾東太守的獨女,若是能抓住她,定然能敲詐到不少銀兩……
“娘子,我們先回去!”喜枝扶著沈月溪就往門內走去。
“好、好……”沈月溪有些慌張,奈何她穿得有些多,走路并不是那么方便。
一個長棍敲在喜枝的身上,讓喜枝吃痛地放開了她,男子發黑的手重重地拉住了她的手腕。
沈月溪驚呼一聲,掙扎著道:“放開我!”
從后方冒出的兩個男子卻是一左一右架著她,就想趁亂將她拖走。
兩個男子帶著她還沒有從人群里出來,沒出鞘的長刀直接砍中一個男子的腦袋。
即便是刀鞘,可那般的力度卻不是一般人所能承受的,那男子當下便迸出了腦漿砸在了地上。
沈月溪還沒來得及睜眼,便被一人拉入了懷里,她厚實的冬衣撞在生硬的玄甲上依舊有一些悶痛與冰寒。
一只大手遮住了她的眼睛。
裴衍洲輕輕地說道:“月娘,別看。”
她不愛他殺人的模樣——
所以蒙住她的眼,殺了這些人!
第二十六章
裴衍洲的刀在捂住沈月溪的眼睛以后出了鞘, 另一個拉著沈月溪的男人當下跪倒在地,大喊道:“軍爺,我們不過是逃荒而來的!不敢冒犯娘子……”
裴衍洲面色陰沉, 刀從那人的脖子移到了他的右手上。
那人只被他看了一眼, 就被嚇得軟了腿趴在地上,瑟瑟發抖地全說了出來:“軍爺饒命!饒命啊!是……是有人花錢雇了我們鬧事!小的也只是為了生計, 還請軍爺饒了小的……”
裴衍洲手中的刀往下一壓,一下子砍下那人之前碰過沈月溪的手,不等他慘叫出聲, 便用刀背打暈他,冷聲喊道:“把這些人都給抓起來。”
“是。”他帶來的兵士齊聲答道。
那些士兵與沈府的侍衛并不一樣,他們手中的刀說出鞘便出鞘,一旦遇到反抗, 說殺便殺, 是真正從沙場上下來的兵。
那一片混亂在無情的刀下一下子變成了寂靜,無人再敢起來鬧事。
沈月溪一直被蒙著眼睛, 即便是在寒冷的冬日里,裴衍洲的手始終帶著干燥的溫熱, 長久的黑暗叫她心慌, 然而耳邊傳來的鐵器敲擊之聲又讓她不敢輕舉妄動。
過了許久, 喧囂化為無聲,她才軟軟開口問道:“阿兄,可以將手挪開了嗎?”
裴衍洲能感受到掌心里的長睫扇動, 如同兩片羽毛一下又一下地刷過他的掌心,輕輕癢癢的, 他看向掌底下的那張臉, 小巧得他一只手便能遮住全部, 唯有一張似櫻桃一般的紅唇露在外面微微張啟,帶著誘人的光澤。
他的眸色不受控制地暗沉下來,手掌下那張微涼的臉都變得燙手起來,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單手收刀,才緩慢地將放在她面上的手挪開。
“月娘可有受傷?”
“沒……”沈月溪剛想問答,就被裴衍洲突然抓住了手腕,她心中緊張了一瞬,想要將手縮回來,又哪里能敵得過裴衍洲的手勁。
“你的手被燙到了。”裴衍洲眉頭緊鎖。
若非她低頭便能瞧到手背上那一小塊紅色,他那肅穆的神情,沈月溪都要以為自己受了重傷。
“沒……”她試圖動了動手腕,想要將手掙扎出來,裴衍洲卻依舊抓著她的手腕,絲毫沒有放開的意思。
“阿兄……”她喚著,裴衍洲只當自己未聽到,就這樣牽著她朝屋里走去,從前堂穿過,一直將她帶到了她的舒雅苑。再從他的懷中拿出上好的傷藥,細細為沈月溪涂抹。
裴衍洲的手指溫熱而帶著薄繭,略有些粗糙的觸摸總叫沈月溪感到怪異,他對她這般……是不是逾過兄妹之界了?沈月溪不安地疑惑著。
她不知道她的疑惑明明白白地寫在臉上,深沉的男子一眼便能將她看透,卻還是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為她上好藥,又對喜枝吩咐了一句“好好照顧娘子”,才轉身離去。
沈月溪盯著他那一身蕭殺的背影,想了想,又站起身匆忙追上去。
裴衍洲走得很快,并不是沈月溪能跟得上的,只是他沒走多遠,便聽到后面細細碎碎的腳步聲,那樣的聲音他不必回頭便知道是沈月溪的。
他停了下來,回首側轉,便能看到那像個雪團子一般急急追上來的小娘子,不愛動的小娘子才跑了幾步路便亂了呼吸,面色發紅。
手指在刀柄上摩挲了一下,看著小娘子那并不靈動的腳步,他難得有了一絲無奈,不得不折回到她的面前,“月娘可是有什么事?”
“阿兄……那些逃荒來的難民并非都是鬧事之人……”沈月溪輕輕咬了一下嘴唇,她聽到鬧事之人的話,知道人群里混了別有用心之人,可那些人大多是老弱婦孺,只不過是為一頓飽飯。
裴衍洲明白她的心思,眼前的小娘子并不知道人心險惡,人在一無所有時便會變得窮兇極惡,縱然是老者與孩童也未必無辜,可他終不舍得將她的這一份天真打破。
他只淡淡說道:“月娘放心,我心中有數。”
沈月溪松了一口氣,臉上有了輕松之色,“多謝阿兄,那……我回去了?”
“嗯……”裴衍洲應了一聲,站在原處望著沈月溪的背影,他又忍不住叫道:“月娘——”
“嗯?”沈月溪回眸相望,眸中有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