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色沙漠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謝昶唇角笑意清淺,右手在她纖細柔嫩的掌心細細摩挲,“看來你是為我,為謝家操碎了心,連子孫后代都考慮到了,哥哥要娶,也非得娶你這樣的賢惠孩子。”
他并不是那種溫潤清冽的音色,這些年似乎恢復了不少,低低沉沉的富有磁性,像九霄環佩第一弦的散音,又像揚州天寧寺的鐘聲,從胸腔開始震動,最后醇郁的低潮般流淌入耳,夾雜著呼吸的熱意,居然有種撩撥人心的味道。
說出來的話也讓人面紅耳赤,什么賢惠的孩子。
她可不賢惠,也不是什么孩子了。
阿朝只覺得耳朵癢酥酥的,這話明面上是安撫她的心,可一想到他心中早有旁人,心里的悲涼又一點點地涌上來。
既然有了心上人,將來納彩問吉一通章程走下來,說快不快,說慢也不慢,以謝閣老的效率,今年下聘,明年就能給他們謝家傳宗接代了。
她環著他的脖子,將下巴擱在他肩膀上,既然他不介意這么坐著,那她也不客氣了。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努力將眼淚憋回去,然后盡量用平和的聲口道:“哥哥喜歡的人,自然是這天底下最好的女子,那哥哥……打算何時上門提親?好姑娘可得把握住,哥哥可向嫂嫂表明心意了?”
謝昶掌心覆在她后背,嘆聲道:“還沒有,她的確很好,只怕未必肯接受我。”
這一句落下,阿朝的好奇甚至蓋過了方才的悲傷,將他放開些道:“謝閣老向來運籌帷幄,志得意滿,還有你搞不定的人?”
她坐得高,謝昶微微仰眸,含笑看著她:“是啊。”
這可為難了,總不見得是什么公主貴人吧。
阿朝試著分析道:“許是哥哥素日威嚴,旁人都對你敬而遠之,連太子殿下都畏懼哥哥,更別說那些世家小姐了。”
謝昶道:“她倒是不怕我,只是很難讓她明白我的心。”
那就是還未來得及說出口的愛慕了。
阿朝心里也酸酸的,但還是慷慨地道:“府上只有我一名女眷,哥哥如有用得到我地方,我定然別無二話。”
謝昶啟唇一笑:“真想幫我?”
“自然的,”阿朝點點頭,說到這個,眼底又泛起淡淡的哀愁:“爹娘早逝,謝府冷冷清清這么多年,連替哥哥張羅婚事的人都沒有,如今哥哥將我找回來,不管是替你去說親,還是與未來嫂嫂交涉,我都會為哥哥說盡好話的。”
謝昶倒來了興致:“你打算怎么說?”
阿朝的確好奇他的心上人,他并不直說,可滿心滿眼分明都堆滿了愛意,根本不像平時的他,他拒絕旁人的示好,也是為了那個姑娘……他應該非常喜歡她吧。
其實在她面前,哥哥一直是個細心也耐心的人,只是外人沒見過他溫柔的一面。
隔了八年,他連自己小時候愛吃什么都記得一清二楚,院外種了杏子樹,玉笄上刻了白蘭花,知道她所有不經意的小習慣,冷熱痛癢都是第一時間發現,況且以他如今的地位,她就是想要天上的月亮,哥哥都能想辦法替她摘下來……他若是想對誰好,真的可以做到極致。
可越是這樣想,心里就越是酸澀難平,也不知道吃哪門子的醋,竟然嫉妒起自己的嫂嫂來。
她將自己不為人知的自私一面收斂起來,換了個笑臉道:“論學識,哥哥是天下士人的楷模,論地位,哥哥位居當朝首輔,論相貌,哥哥俊美無儔、風姿卓絕,世間再無第二人堪與哥哥比肩,論起后宅……”她微微一頓,看向他:“哥哥若娶了嫂嫂,往后還會有三妻四妾嗎?”
謝昶半是輕笑,半是認真地看著她:“她是世間獨一無二的珍寶,但凡我在一日,必為她傾盡所有,心中哪還能勻出半寸交予旁人?”
阿朝悄悄轉過頭,可眼淚卻是怎么都忍不住了。
謝昶如何注意不到,從告訴她自己已有心儀之人時,心里那種酸澀隱秘的疼就沒有停止過。
她不高興,說明心里也是在意他的吧。
只是再這么哭,他心臟也受不住。
他抬手將她小臉掰回來,指腹拭去她眼尾的淚珠,“哭什么?”
“沒什么,”阿朝抹了把眼淚,挖空心思找了個理由:“就是突然想到……針工局的女先生說,要將這次浴佛節的香囊作為本月的考校內容,可我還沒開始繡,恐怕又要墊底了。”
謝昶捏了捏她的臉:“不哭了,哥哥教你好不好?”
阿朝:???
原本以為是句再尋常不過的安撫,或是打算給她宮外的繡娘入府教學,可阿朝萬萬沒想到,“哥哥教你”居然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她可還記得,上回問他繡功是遺傳了爹,還是遺傳了娘,他的回答是“沒繡過,不知道”,難不成都是誆她的?
取出繡樣時,男人已經十分嫻熟地穿針引線,正在考慮配色了。
阿朝眼睜睜看著謝閣老一雙指點江山的手拿起繡花針,并且神情仿佛執箸用膳一般尋常,目瞪口呆許久之后才震愕地道:“哥哥會京繡?就是那種,總共十五種繡法的京繡?”
“嗯,算會吧。”謝昶看著佛門八寶的繡樣,“想繡什么?”
她還有得選?!
佛門八寶瞧上去都不算簡單,可不是普通縫補衣物,尤其女官還要求靈活運用平金繡和打籽繡,否則便是繡得再好也拿不到甲等。
她說得太夸張,在謝昶看來都不是什么難事,小小的香囊難道還能難過重工精繡的龍鳳呈祥紋?至于京繡,他熬了兩夜已經將十五種繡法全部學會了。
阿朝在他身邊跪坐下來,“哥哥喜歡什么紋樣?”
她也不知哥哥繡功如何,若是隨手一指的紋樣難倒了他,往后可再瞧不著首輔大人拿繡花針的稀有場面了。
繡最難的自然更容易拿高分,可明眼人都看得出她是找人代勞,那就沒意思了,況且謝昶也沒想過這會就在她面前炫技,沉思片刻道:“那就簡單一點,繡個吉祥結吧。”
阿朝點點頭:“吉祥結寓意好,就這個吧!”
謝昶先在繡棚上為她演示針法,京繡用料講究,金線捻得比頭發絲還細,燭火下顯得極為炫麗奪目,而那雙飛針走線的手像上好白玉雕成的竹,在明亮的燭光映襯下愈發瓷白溫潤,連血管都清晰可見。
“阿朝,看清楚我是如何釘線的嗎?”
阿朝瞧他的手正入神,冷不丁聽到這一句,趕忙回過神來盯緊繡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