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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太監總管馮永趕忙拱手推拒:“首輔大人在此,奴才豈敢當著陛下與謝閣老的面兒對新科舉人評頭論足。”
晏明帝笑了笑:“也就讓外人來瞧,才能說出個子丑寅卯來,畢竟再好的字,在朕的首輔跟前也是不夠看的。”
謝昶淡笑:“陛下折煞臣了。”
馮永躬身笑道:“謝閣老的字筆走龍蛇,俯仰參差,有縱橫之氣勢,有峭拔之風骨,當世可無人能出其右。”
“這是自然,朕的首輔豈是徒有虛名?”皇帝大笑,“不過大監也莫要太過謙虛,旁人不知,朕還能不知道?大監歷經三朝,從前也是御用監典簿出身,掌武英殿書籍畫冊,一手好字可是連先帝都盛贊。”
話音落下,謝昶的目光落在皇帝身邊那位含笑哈腰的大伴。
他素日看人時,目光就是帶著審視的,哪怕只是淡淡瞥過去一眼,都像鋒利的薄刃,讓人無處遁形。
馮永似乎沒留意這道目光在自己身上停了多久,只是受寵若驚地抬手擦擦汗,雙手接過題卷,看過之后恭謹道:“陸小公爺的字點畫嚴穆,筆力勁挺,年紀輕輕已有顏筋柳骨,的確是好字。”
陸修文趕忙上前道:“小子愚鈍,當不起大監這聲夸賞,比之謝閣老尚差之千里。”
皇帝笑道:“你還年輕,來日方長,日后跟在謝愛卿身邊要學的多著呢,明年的春闈,朕等著你大展宏圖。”
陸修文頷首道:“修文必孜孜不輟,一心向學,不負陛下期望。”
抬首時,正見謝昶緋紅朝服上的補子,是真正颯沓高鳴的鶴,“唳清響于丹墀,舞飛容于金閣”,緋袍鶴補,金帶牙笏,天下多少讀書人心向往之。
他不過比自己大幾歲而已,已經居于高位睥睨世人,而阿朝與之日日相對,眼底如何還能容得下旁人?
皇帝經馮永提醒,當即笑道:“對了,你這回一舉奪得經魁,想要什么賞賜,盡管與朕提。”
陸修文斂眸沉默片刻,拱手一笑:“修文心中確有一樣,拳拳在念,求之不得。”
皇帝笑道:“你且說說!”
陸修文抬起頭,果不其然對上那道冷若刀鋒的目光,也幾乎是頭一回,含笑與之對視。
“修文想向謝閣老討一樣東西,就是不知首輔大人肯不肯割愛?”
謝昶的眸光一瞬間森冷到極致。
皇帝倒是來了興致:“朕手里的好東西可不少,倒叫你瞧上謝愛卿的寶貝了,不過謝愛卿也是你的老師,此次奪得經魁,獎賞也少不了你的!”
謝昶負手而立,唇角慢慢勾起,冰冷的眼眸中卻無半點笑意,“陸小公爺看上謝某什么寶貝了?不妨說說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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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唳清響于丹墀,舞飛容于金閣。”出自鮑照《舞鶴賦》。
第66章
陸修文深知這或許是他唯一的機會,連他自己都說不好,是一時沖動,還是心中肖想千遍后的脫口而出。
等到春闈之后再討賞,到時阿朝或許已為人妻,半年之后的事,誰又說得準呢?而入謝府提親,謝昶又怎么可能放人。
唯有向皇帝討賞時表露心意,才能為自己博取一絲一毫的可能。
以皇帝對他的賞識,寄住在內閣首輔府上的一位恩人之女,做他鄭國公府小公爺、新科舉人的正妻,又無需考慮朝堂權衡,皇帝沒理由不答應,除非謝昶當著皇帝的面拒親。
他要拒親,總得有個緣由,阿朝已然及笄,再以將恩人之女放在身邊撫養說事怕也不合適了,何況他也不是急不可耐之人,春闈之后再娶,足可滿足謝閣老想要將恩公之女多養在身邊兩年的意愿。
除非謝昶現在就稟明陛下,他要娶的就是這位恩公之女,是他養在府上、至今仍以兄妹相稱的小姑娘。
那么陸修文這輩子,也就徹底死心了。
他想起那個乖軟漂亮的小姑娘,見人便笑,說話也總是輕聲細語的,倘若能將她長久留在自己身邊,為她沖動一次又有何妨?
可偏偏,以他如今的能力和地位,根本要不起她。
陸修文抬起頭,再次對上那雙凜若冰霜的眼睛,可他在對方眼里看不到任何的慌亂,只有極致的森冷,甚至是胸有成竹。
他也在賭,賭他不敢。
那雙淡漠深遠的眼眸,帶著一貫運籌帷幄的笑意。
內閣首輔,曾經的左都御史,即便是梁王父子與太后內侄成安伯,在他手里也討不到任何好處。
鄭國公府能在京中富貴繁華這么多年,向來就是秉持著誰也不得罪的原則,可他今日若在圣駕面前討要阿朝,必然會徹底得罪謝昶,以謝昶睚眥必報的性格,不光他的前程毀于一旦,鄭國公府恐怕就是第二個梁王府。
為一個姑娘賭上整個鄭國公府,他不敢賭,賭不起,甚至十年后,二十年后,哪怕他仕途平坦,一路高升,也終究不是他的對手。
陸修文深深吁出一口氣,將那道嬌麗無雙的面容從心口剝離,唇邊抿出個從容的笑來:“聽聞謝閣老手里有一方上好的端硯,學生惦記許久了。”
謝昶淡淡斂眸:“既然陸小公爺喜歡,謝某自然不會吝嗇。”
皇帝當即大笑起來:“原本是朕要賞他,最后倒成了愛卿忍痛割愛,朕也不愿做那借花獻佛之人,況且你的學生奪了經魁,你做老師的功德無量,愛卿想要什么賞賜,朕一并賞了你!”
謝昶抬起頭,卻是先看一眼陸修文,唇邊勾起淡淡的笑意,轉而面向皇帝:“陛下既然將尚書房交給臣,授業解惑便是臣的本分,職責在身,不敢討賞,只是臣確有一事,想要稟明陛下。”
皇帝抬手:“愛卿不妨直言。”
謝昶笑道:“先前陛下答應過臣,臣府上寄住的那位恩公之女,若臣為其定下良緣,陛下愿為她賜婚。”
話音落下,陸修文臉色微變,抬眼看向謝昶含笑的眼眸,背脊甚至滲出一層冷意。
“哦?”皇帝眉梢一挑:“愛卿這么說,可是為其選定了夫婿?”<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