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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頰雖現(xiàn)出了小小的梨渦，然笑意不達(dá)眼底，她掩飾般打趣道：“只我又不像你們，一個(gè)個(gè)才思敏捷，出口成章的，何況站在你身旁，我都快成你的陪襯了。”

“焉知他們不是看你？”洛長歡挑了挑眉。

“我有自知之明”清詞捂唇打了個(gè)呵欠，歉意道：“我知你是帶我來消遣，但我今兒實(shí)沒什么精神，我還是先回罷。”

“不要因我敗了你的興致。”

“一起。”洛長歡不假思索，“適才出來時(shí)我便與許先生說了，咱們先回。左不過就這樣了，統(tǒng)共那么些個(gè)形容的詞兒，來來回回地用，聽得乏了，接下來想也無甚佳句了。”說著，便率先朝外走去。

.....

蕭珩等在馬車?yán)铮咽沁^了半日。

待到正午時(shí)候，忽然下了雪，趙劍瞄一眼蕭珩，見他倚著車?yán)镉恚腙H著眼，長睫遮住了墨黑的眼眸，神情淡漠，玄色衣袖外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按在心口上。

風(fēng)漸漸凜冽，趙劍擔(dān)心蕭珩的身體，關(guān)切問：“世子，可要進(jìn)去尋夫人？”

“等。”蕭珩簡短道。

趙劍只覺又過了很長的時(shí)間，忽然眼前亮了亮：“瞧見夫人了。”

聞言蕭珩睜開眼，從車窗望過去，隨即臉色更冷。

銀紛玉屑，織成細(xì)細(xì)密密的羅網(wǎng)，網(wǎng)住天地眾生，在那風(fēng)神俊逸的男子身旁，他一眼看到了孟清詞，不知那男子說了什么，她懨懨地?fù)u頭，接著那男子伸手，似從她眼睫上取下了一片雪花，放于掌心，她才揚(yáng)唇輕輕一笑，清麗如一朵楚楚綻放的小花。

兩人神情親密，在這冰天雪地里自成一個(gè)世界，雖都是男子裝束，可瞧上去異常的和諧。

洛長歡。

錢塘洛家的外室子，天與姿容，驚才絕艷，他的前十六年不為人知，甫一回歸家族便名動江南。

然這樣的男子，自然是風(fēng)流多情的，倚馬斜橋，滿樓紅袖招，他人雖不在杭州府，西湖上卻流傳著才子美人的韻事。

蕭珩想，清詞心思單純，若知他是這樣的人，定不屑與他同行。

趙劍冒著風(fēng)雪過去，說了幾句后，孟清詞朝這邊看了過來，隨即轉(zhuǎn)頭朝洛長歡揮了揮手，便朝著馬車徐徐走來，在車前停住了。

從洛長歡的角度，她似在蹙眉躊躇，接著車簾掀起，男子的側(cè)顏半掩在暗影里，卻依然輪廓分明，線條優(yōu)美，他伸出一只手扶住她，她便順著他的力道上了車，隨即車輪滾動，慢慢駛出他的視線。

雪下得越發(fā)大了，洛長歡忽然覺出一陣寒意。

他知道她昨夜回去得極晚，她雖未說，他也未問，然以她這樣謹(jǐn)慎的性子，能與男子深夜共處一室，她定是極為信賴此人，而她自然而然流露的牽掛與擔(dān)憂，也已昭示了這是她在意的人。

然這與他何干呢？漫天風(fēng)雪里，洛長歡自嘲一笑。

*

車廂內(nèi)的氣氛卻并不如洛長歡所想那般溫情。

清詞進(jìn)了車廂后，刻意坐在車門旁，離蕭珩遠(yuǎn)遠(yuǎn)的，板著一張小臉并不理會他，但天氣嚴(yán)寒，車廂里未燃炭火，坐了會兒，她忍不住將手聚在唇旁，呵氣暖了暖冰涼的指尖。

蕭珩定定瞧了她半晌，因方才親眼見她與洛長歡親密而生的怒火稍稍緩解，他溫聲道：“阿詞，過來。”

清詞將臉轉(zhuǎn)向另一側(cè)，抿唇不語。

這是趙劍隨意尋的一架馬車，只匆匆布置了番，自不如國公府的制式闊大，車簾放下，車廂里便格外狹小幽暗，所以，也不見蕭珩如何動作，他只伸手握住那不盈一握的纖細(xì)腰肢，便將她抱到了膝上。

清詞惱怒，下意識地又要掙扎。

蕭珩咳了幾聲，待氣息平穩(wěn)，才緩緩道：“阿詞別鬧，聽我把話說完。”他扣住她的腰，眼風(fēng)往下一掃：“若你再動，我保不準(zhǔn)......”她嬌嬌軟軟，只這么抱著便讓人心生綺念。

清詞眼睫顫了顫，眼前的人是如此的陌生，拋下軍國大事來姑蘇城的蕭珩，已經(jīng)偏離了她的認(rèn)知，擁有了前世記憶的蕭珩，似格外地固執(zhí)反常，但她也不敢再動了，只抬眸冷冷看著他。

蕭珩的神色稱得上和煦，他似是不喜她如男子那樣的束發(fā)，一手?jǐn)堉皇炙闪怂l(fā)的玉冠，一頭烏發(fā)頓時(shí)傾瀉如瀑，他以指作梳，徐徐梳理著她柔順的發(fā)，又將微有些蓬亂的鬢發(fā)整理好，才端詳著她，滿意地笑了聲：“這才是我的阿詞。”

清詞貝齒咬唇，一動未動，實(shí)則心中已驚濤駭浪。

蕭珩接下來的動作更令她覺得匪夷所思。

他先將她的手包住，直到那冰冷的指尖有了溫度才松開，皺著眉道：“你冬日里素來四肢冰涼，想來如今足尖也早沒了知覺。”不待她同意，他脫下她的鹿皮靴，手上微微用力，隔著羅襪揉著她的纖足，感覺到透出熱意，方停了下來，問：“可好些了沒？”

清詞畏寒，確是有天一涼便手腳寒涼的毛病，如今足尖一暖，一股子暖流從下而上，臉色便透出了微微的粉，不再是剛上馬車的蒼白。

她不知該說什么，不自在地把腳往長袍的底下縮了縮，垂目道：“好了。”

蕭珩把人往懷里緊了緊，才徐徐道：“阿詞，肅州戰(zhàn)事緊急，咱們明日一早，便啟程回去。”

清詞霍然抬頭，忽見路邊景色并不是通往書院的路上，驚問：“這是去哪里？”

蕭珩扣在她腰上的手安撫地拍了拍：“這是我在姑蘇的一座宅子，書院這邊你無需擔(dān)心，稍后我代你去與山長解釋。今晚你先歇在這里。”

人在他的身旁，他可以不追問她對洛長歡的心意，但這并不意味著他可以放任她與那洛長歡在一起卿卿我我。

清詞已然抑制不住自己的怒氣，憑什么？她冷聲質(zhì)問：“世子，您是我什么人？有什么權(quán)利要干涉我？我在這里呆得好好的，為何要去肅州！”

“世子自詡為君子，便是這般對待與你毫無干系的女子，枉顧她的意志？”

面對清詞眉宇間的冰冷和疏遠(yuǎn)，蕭珩神色絲毫未變，只眸光甚是縱容地看著她，不贊同道：“阿詞，我們是夫妻，是有兩世情緣的夫妻，怎能說毫無干系？”

清詞譏諷一笑：“世子還記得我們已經(jīng)和離了么？”

“和離么？”蕭珩淡淡道：“彼時(shí)我簽下和離書，是為京中局勢所制，自是要先顧你的安危，也為讓你安心南下。”

“然此一時(shí)彼一時(shí)，如今我可將你護(hù)在身邊，這勞什子和離書，不過一張薄紙，我來此之前，已命人去京兆尹將它銷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