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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嘉?”
“是。”蕭珩恭聲道。
謝山長記起從前廖老大人的舉薦信,似隱約透露出孟清詞已與夫家和離的意思,然眼前這身姿挺拔的青年郎君,提起清詞神色溫柔,仿佛什么事都未有發生。
蕭珩又無奈道:“實不相瞞,內子與晚輩之間因一事起了誤會,她負氣南下,有賴山長照拂,如今氣也差不多消了,自然是要隨晚輩歸家的。”
謝山長“哦”了一聲,忽然問:“共事一場,嘉嘉為何不親來與我辭行?”
蕭珩坦誠道:“內子畏寒,今日染了寒氣有些不虞,且她一時半會未能轉得過彎,待肅州戰事結束,晚輩攜內子再來與山長盤桓幾日。”
謝山長沉吟不語,雖她致力于爭取女子讀書,甚或未來入仕的權利,可有夫為妻綱這種沿襲了千年的觀念在,丈夫若真要讓妻子歸家,她也阻攔不了,一時想起孟清詞的才華,又替她惋惜。
她還是想為孟清詞爭取一下,遂遺憾道:“在下無意打探貴夫婦之事,可嘉嘉于丹青一道,天賦甚高,于教書育人也投入了極大熱情,若她從此泯沒于后宅,著實可惜。”
“且既她不愿,既肅州有戰,少將軍何必勉強?”
對此,蕭珩不過微微一笑,未予作答,謝山長便知此事再無轉圜。
她深深嘆了口氣,神情蕭索。
蕭珩環視明思院,誠懇道:“晚輩雖不才,幼時也曾得夫子教誨,對治學一道心向往之,閑暇之余收藏了一部分前朝典籍,如退思錄,五顯集等等。”
“晚輩一介武將,多數時間都在肅州,恐無暇妥善保管,來姑蘇前,正聞山長欲修藏書樓,遂想這些典籍放在晚輩手中,不吝明珠蒙塵,若捐至書院,有志學子傳承參讀,也是功德一件。”
謝山長眼神亮了亮,又聽蕭珩道:“至于內子,請山長放心,晚輩不會將她拘于內宅,肅州雖有書堂,卻苦無名師久矣,阿詞的一身才華不會空擲。”
謝山長沉默長久,道:“但愿世子踐行今日所言。也請世子轉告嘉嘉,晴鶴書院,永遠為她留有一席之地。”
蕭珩長長一揖,告辭而去。
他離去之后,一個白衣男子從屋中徐步走出,面色淡淡不辨情緒,他控訴道:“山長,他剛才提到那退思錄,你分明心動了。”
謝山長不否認:“我生平所好,唯書院與書籍爾。”
男子哼了一聲。
謝山長倏然一笑:“阿詡,你素來自負,可知蕭臨簡文才武略兼備,絲毫不遜于你。蕭臨簡少年成名,絕非等閑之輩。”
“這樣的人物,也不算辱沒了嘉嘉.”
洛長歡輕哼了一聲:“他們不是和離了么?他倒大言不慚。論臉皮之厚,在下的確自愧不如。”
謝山長瞥了他一眼,自言自語:“嘉嘉這次走了,不會再回來了。”
“嘉嘉性子柔軟,天長日久,許便會被他磨得回心轉意,某人屆時可就悔之晚矣。”
洛長歡眉宇之間凝起一抹冷意,如同平靜湖面,投入一顆石子,激起圈圈漣漪,片刻之后,他大步走了出去。
謝山長面上浮起欣慰笑意,轉瞬又被一絲憂慮取代。
*
暮色已深,蕭珩踏著殘陽匆匆回了宅子,徑直進了內院。
院中安靜得不似有人聲,他不禁皺了皺眉。
素心正端著盆出來,見是蕭珩,忙福身行禮。
蕭珩問:“夫人可用了晚飯?”
素心覷著蕭珩的臉色,搖了搖頭:“夫人自回來后,只洗漱沐浴了,滴水未進。”
清詞的性子之倔,蕭珩是領教過的。他不欲責備素心,只抬手讓她退下,自己推門進了屋子。
手拂過水晶簾,珠子輕撞在一起,叮咚的聲音宛如奏樂,湖水色云紗帳里,可見玲瓏凹凸的身影。
蕭珩走過去掀起帳子,坐在榻旁。
清詞將一張粉霞流彩如意被被從頭到腳裹得嚴嚴實實,背對著他,似已入睡。
蕭珩溫聲道:“阿詞,該用晚飯了。”
清詞充耳不聞。
蕭珩擔心她會悶著,便將被子從她頭上拽了下來,果然見她纖長的睫毛輕輕顫動,白皙的臉龐微微發紅,卻仍閉著眼朝里,不想理他。
蕭珩有些好氣有些好笑,故意慢聲道:“阿詞,我知你在裝睡,若再不起,”
“我只能采取不得已的法子了。”說著,他手指在她柔軟的唇瓣上輕輕摁了摁,意有所指。
接著便見她胸口起伏,霍然起身,聽到蕭珩輕飄飄道了句:“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我也是輕車熟路。一雙紅得如兔子般的眼氣憤地瞪著他,”
她側過身,避開他的觸碰,怒道:“你是不是去尋山長了?”
蕭珩頷首。
清詞眼里便蘊了淚,欲墜不墜的,但她并不想在蕭珩眼前顯得太過軟弱,因這于事無補。
她拼命眨回眼里的淚意,半晌,才竭力用平靜的語氣道:“世子所需要的不過是一個妻子,京中貴女皆可勝任,其實前生清詞做得也未必有多好。何況,清詞善妒,這輩子自己不能生也不想生孩子,卻不能容忍夫君有紅顏知己,什么妾侍,通房統統不行。”
“那么,這樣的我,世子為何還執意糾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