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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詞笑著躲開,兩人鬧了一會,清詞理著鬢發(fā)道:“傻丫頭,女子的歸宿,不是只有嫁人這一條路呀。”
知微有些不解:“洛公子,也是極出色的。”
清詞微微一笑,卻并不打算再做解釋,她起身,推開窗,呼吸了一口夜里清涼的空氣:“以后的事,以后再說罷。”
將一切交給時間,或許,時光荏苒,她終是會忘記他,再遇上讓她心動的人,也或許,她便在書院教書育人終老一生,也沒什么不好。
*
杭州府。
蔣宅內(nèi),雖時值隆冬,可從上到下,每一個人臉上都帶著洋溢不住的喜氣,無他,大小姐要成親了。
蔣夢笙是她為數(shù)不多能談得來的朋友,蔣家又在她來到江南后多加照顧,雖說是有蕭珩的囑托,可人家是真心還是假意她是能分得清的,也因此,清詞精心準備了賀禮,提前幾日就向謝山長告了假,本打算送了禮便回書院,未成想被蔣夢笙苦苦挽留。
蔣夢笙清瘦了不少,興致寥寥,她道:“清詞姐姐,你陪著我好不好?我這幾日也不知為何,睡不好吃不香的,我都不想嫁人了。”
蔣夢笙的院子和閨房俱妝點著紅色的錦緞,繡著龍鳳的大紅嫁衣掛在衣架上,金絲線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而本該歡歡喜喜的新嫁娘,卻有些面帶不安。
清詞明了她這種越臨近成親越害怕的心情,溫言道:“阿笙,莫怕,伯母許是和你說過,女子出嫁前許都會覺得緊張,這是人之常情。”
“陳小公子甚是溫和俊雅,你們都已經(jīng)見過那么多次了,彼此的脾性也熟悉,陳家二老也都是性子慈和的老人家,這么細想,也沒什么可怕的了。”
蔣夢笙一尋思,的確是這么回事,轉(zhuǎn)念她又怏怏不樂:“可我舍不得父親母親,舍不得......”她眼中掠過一抹惆悵之色,舍不得無憂無慮的少女時光。
她忍不住嘟囔道:“我覺得自己還小呢,也不知父親母親為甚這么著急將我嫁出去!”
清詞笑她:“都是在杭州府,你們兩家也相聚不遠,往來極方便的,我當(dāng)時......”她戛然而止,起身道:“書院還有一些事兒,我去前面與伯父伯母告辭,便回蘇州,待你成親后,我再來看你。”
蔣夢笙不舍,但清詞去意堅決,只得隨著起身送她,便見蔣夫人正走進來。
“母親,”蔣夢笙嬌聲道:“清詞姐姐要走呢。”
清詞給蔣夫人行禮,笑道:“先前來的時候,伯母正在忙著,我便沒去打擾,恭喜伯母,也算是了了一樁心事。”
蔣夫人心中疑惑,她記得蕭珩夜訪蔣府那日,曾提過要接孟清詞至肅州,只如今人竟好端端地坐在這兒,也不知兩人到底是何情形。但人家的私事,她無意打探,只拉著她的手拍了拍,親熱道:“這幾日正要打發(fā)人去接你,阿詞來得正好,這次回來,定要過了年才許回書院。”
清詞微笑道:“伯母厚愛,原不應(yīng)辭,只年下書院事務(wù)亦是繁多,山長年齡大了,難免力有不逮,我在,多少能盡一份心力。”
謝山長一生未嫁,據(jù)說她亦是出身江南一帶的大家,但清詞聽書院的先生說,謝山長的父母早已不在世,她與本家極少來往,往年學(xué)院放假后,謝山長也從未回過本家。
蔣夫人嗔道:“阿詞去了才多少時日,話里話外便都是山長,與伯母生分了。這樣罷,你的一番心意我不阻攔,但夢笙成親在即,你總該陪她幾日罷。”
“她常說,素日里與她最好的便是你和阿彤,阿彤遠在京城,又剛有了孩子,顯然是過不來了,如今只你在了,也就三四日的功夫,耽誤不了你多少事。”
清詞為難:“伯母,我如今......”她有些疑惑,蔣夫人應(yīng)是清楚她與蕭珩和離一事的,她這樣的身份,出現(xiàn)在人家的婚禮上,并不合適。
“我知道,可南方并不在意這些,”蔣夫人滿不在乎,“夢笙更不介意。”她心疼地看了眼蔣夢笙,“這孩子心思細,你陪著她,也能多開解開解,伯母拜托你了。”
清詞有些猶豫,又見蔣夢笙眼巴巴看著她,心中不忍,道:“那我且多住幾日,只先與伯母說明,夢笙成親那日,我便呆在自己院子里,成不成?”
蔣家人口少,她來之后蔣家為她安排的院子,至今還保留著。
“隨你,在這里你莫拘束,只當(dāng)成自己的家。”蔣夫人一口應(yīng)了。
蔣夢笙高興起來,抱著蔣夫人道:“還是母親厲害,幫我把清詞姐姐留下了。”
蔣夫人細心地她整理衣服上的褶皺,又囑托了丫鬟,才道:“前頭還有事,我知道你們小姐妹有體己話要說,就不在這兒礙你們的眼了。”說著便款款起身離去。
蔣夢笙因為清詞同意留下,很是歡喜,兩人送蔣夫人出了院子,便回了屋子,蔣夢笙興致勃勃道:“我瞧瞧阿詞姐姐送了我什么?”
除了簪環(huán)首飾之外,清詞還給蔣夢笙畫了兩幅畫,其中一副是她的小像,畫上少女拈花微笑,用了向洛長歡學(xué)的西洋油畫的技法,畫的人物極為立體,遠遠看著便如真人一樣,連蔣夢笙的丫鬟都圍過來看,嘖嘖稱奇。
蔣夢笙愛不釋手,笑道:“原來清詞姐姐也會畫這種西洋小像啊,原來我只知道我小舅舅會畫,本想著讓他幫我畫一幅,他倒好,總是推脫,早知道就不求著他了。”
清詞心中一動,西洋畫從泉州傳過來之后,因畫風(fēng)與側(cè)重與大周傳統(tǒng)技法全然不同,并未得到廣泛的流傳和認可,她所認識的人中,也只洛長歡甚為精通這一技法。
難道,夢笙的小舅舅也會嗎?不會這么巧吧。
第一百一十四章
孟清詞正要開口詢問, 蔣夢笙的丫鬟沛菡帶著廚房里的管事進了院子,原來她近些日子在密集培訓(xùn)中饋之道,雖有臨時抱佛腳之嫌,但學(xué)總比不學(xué)好, 清詞只得先將疑惑放下, 笑道:“你忙吧, 我今日為了趕來瞧你,起得極早,先去歇息會兒, 晚飯再過來陪你。”遂帶著知微回了自己住的院子。
屋子灑掃得一塵不染,被褥都煥然一新, 熏著清雅宜人的香,服侍的亦還是她剛來時的兩個婢女, 見到兩人進了院子,親親熱熱地行禮道好,拉著知微的手問一路的心路, 清詞笑了笑,蔣夫人,實在是一個慈愛的母親,也是一個極周到妥帖的人。
待屋子里只有兩人的時候,知微覷著她的臉色, 欲言又止。
清詞捧著熱茶,優(yōu)哉游哉看窗外, 喜鵲落在一樹綻放的紅梅上,笑吟吟道:“喜上眉梢, 還真是應(yīng)景呢。”
知微終于忍不住了, 輕聲抱怨道:“蔣夫人素日周全, 怎么這么不體諒人呢?”她擔(dān)心清詞觸景傷情。
“都是一片愛女之心罷。”清詞悠悠道。“何況阿笙是這么單純的姑娘。”看到蔣夢笙,便如看到曾經(jīng)的自己,一樣的天真浪漫,但愿她一生不經(jīng)世事磋磨,也無風(fēng)雨也無驚。
知微愣神,旋又嘆了口氣:“也是,蔣姑娘著實招人喜歡。”
日子如流水,倏忽滑到了成親前夜。
這一晚,按照風(fēng)俗,應(yīng)是母親陪著女兒入睡,說說母女間的私房話,然不巧再前一晚,蔣夫人許是勞累過甚,染了風(fēng)寒,一日里頭重腳輕,到了晚上更是微微發(fā)起熱來。蔣夢笙便要侍疾。
蔣夫人喝了藥,額上蓋了帕子倚在床頭:“你明日成婚,哪能今晚熬夜,”她猶豫著道:“讓楊媽媽陪著你吧,有些事也該與你講講。”楊媽媽曾經(jīng)是蔣夫人的陪嫁大丫鬟,如今是蔣府的管事媽媽。
“不要,我陪著母親。”蔣夢笙依戀在母親榻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