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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是爹爹出事了。”她料定了,也就冷靜了,只反手握住了娘親的手,把她的顫抖收在自己的手心里。
“也許陛下早就知道了,才會封我一個孝誠鄉君。娘,我知道分寸,也不會自亂陣腳,您就告訴我吧?!痹七@一時反而冷靜下來,只將羸弱的娘親摟在懷里,輕言問詢。
穆夫人聽著女兒這般熨帖的話,這幾日以來獨自哀痛的情緒終于有了出口,她在女兒的肩頭好好哭了一場,待情緒穩定下來,才拭了淚水,同女兒說了她父親的的事。
“說是一月前突襲戰中,被打落下礦藏山……”穆夫人從枕下拿出一封書信,展開遞給元善看,“礦藏山山中有山,千山萬壑,險峻陡壁,西北路軍尋了半月都尋不到你爹爹的下落?!?
穆夫人拭了拭淚,“……被找到時你爹爹兩肩中了五槍,背上也有刀傷……正是這位小林將軍背著你爹爹,一步一步走出了礦藏山。”
元善早從信上看到了前因后果,不自覺淚流滿面,又聽到母親說到這兒,便放下了手中信,認真地聽她說。
“般般,你別和那位小林將軍置氣,同他同來家里報信的三個軍士,其中那個你爹爹的親信竇實,他跟娘說,小林將軍渾身是血,手臂肩背都有傷,硬是背著你爹爹殺退了敵軍,沖出了重圍,一步一步地走了出來。娘親留他,也是想讓他在家里養養傷?!?
元善心頭全是對爹爹的記掛,偏偏又不能在娘親面前顯露出來,直強忍著痛再問。
“爹爹如今怎么樣了?”
“竇實說,你爹爹醒著的時間少,昏迷的時間多,一直高熱不退,又不敢舟車勞頓地送回京城來醫……陛下這幾日知道了,不僅命寧遠關左近的郎中救治,還指了宮中御醫快馬趕過去,也不知能不能渡過兇險?!?
穆夫人說著話,身體卻一直在顫抖,“娘親恨不得當日就趕到寧遠關去,可我這身子不爭氣,五日里暈了三次,強趕過去的話,怕是能死在路上,若是我也死了,可憐我的女兒們,往后該怎么辦……”
元善不敢哭,只流著淚咬住了牙,她將母親摟在懷里,強壓著痛道,“娘,我去?!?
她拍著娘親的背,“我去看爹爹,不管怎么樣……總要有人陪在他的身邊?!?
眼下有女兒陪著分擔驚懼,穆夫人再也忍不住,淚如雨下。
“好孩子,你從來沒出過遠門的,哪兒就能讓你去了?!?
元善默默地在母親肩上流著淚,她雖柔弱卻是個有主見的,既打定了主意便絕不會更改,這便陪著母親說著話,又服侍著母親睡下,這才紅腫著眼睛出了衡山院。
她慢慢往回走,走著想著,漸漸理清了思路。
父親陷落礦藏山,是林淵沖一直護衛著他,殺出了重圍,也是他一步一步地將爹爹背出了礦藏山,在那樣兇險的境地,爹爹牽掛著家中妻女,才會臨危托孤的吧。
只是不知是怎么個托孤法,竟還將自己的生辰八字寫給了他。
元善這一時哪里還有閑緒想這個,心頭立時又被爹爹的傷情牽拽著,恨不得立刻便飛去寧遠關。
眼下娘親六神無主,府中無人壓陣,怪道那個林淵沖一直說那樣的話,也許看她的眼神不是不耐煩,而是恨鐵不成鋼吧。
元善想到這兒,抬頭看了看極靜極深的夜,心里漸漸有了主意。
進了自己所居的院子,便見前院兒的小廝蘇參候在門前,見姑娘來了,這便上前回了話。
“奴婢去跟竇二哥打聽過了。這林統領乃是晉陽府人,今年二十一歲,在軍中的確任職左護軍統領,如今是正五品的武節將軍。”
元善沒有心勁兒再聽這些,其實有關于林淵沖的身份,在今晚同母親交談時,她便已經放下了成見,更遑論他還救了自己的父親。
她只道了一聲知道了,這便進了屋中洗漱更衣,收拾行裝不提。
中秋夜的一輪月照下了心境不同的人,宮城墻下的蟲鳴一陣一陣兒的,益發令這夜靜的有如沉睡。
只著寢衣的小公主抱著軟枕,靜悄悄地哭。
元善不在,云遮在殿外睡下了,寢殿光滑的地面上落著疏疏的月光,世界安靜的可怕,好像只有她一個人。
在草原的時候好好的啊,她與他一同看又大又黃的月亮,他還為她牽馬,同草原牧民們打馬球,她還贏了一把五彩神弓……
為什么回到京城,回到宮城里,他就變了呢?
乘月拿手拭淚,五指指尖上還綁著染指甲的棉巾,擦眼淚都不方便。
哎,傷心歸傷心,難得起了染指甲的心,又采了花兒搗了花泥,還是不要浪費了。
話又說回來,這花泥還是顧景星搗的呢,那時候好像還沒有開始說讓她生氣的話。
乘月拿手背擦了淚,重新去回憶晚上同他的對話,打從仁壽宮門前開始回憶,慢慢地就記得她與他說起了元善,說起了殉國的外祖父,自己還哭的稀里嘩啦的。
莫不是這里他覺得不耐煩了?
好像他還說了一句,公主這么哭,往后該怎么好啊……
哭又怎么了嘛,她打小愛哭愛笑的,顧景星也知道的啊。
為何今天卻這樣?
也許是心情不好吧?莫不是公務上出了什么岔子?
是了,她往步軍司尋他的時候,他正同許多人議事呢。
乘月想啊想啊,一直想到腦袋瓜兒都想痛了,都想不到顧景星是怎么了,到末了,迷迷糊糊地就睡了。
到了第二日一早,公主的眼下就一片烏青,云遮心疼極了,忙叫人拿熱棉巾來敷,又服侍著公主洗漱用早點,乘月倒是神情懨懨的,半點兒平日的精神頭都沒有。
用罷了餐點,皇帝卻來了,想是剛下了朝,往鳳姿宮里一坐,同自家女兒你瞧我我瞧你,大眼對小眼的,兩個人都不高興。
“你怎么了?見著爹爹就這幅樣子?”皇帝不滿意,敲了敲桌子。
乘月也不高興,哀怨地看了爹爹一眼,也敲了敲桌子。
“那您是怎么了?耷拉著臉。”
皇帝因著晨起打羅漢拳時,被顧景星一句無心婚娶氣的眼眉不是,特意來瞧瞧自家女兒的精神狀態,此時見她頂著兩個黑眼圈,立時便聯想到了顧景星。<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