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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司正發話的時候,楊宜君臉上的笑意還沒有收起呢,正被李司正看在眼里。覺得她這是藐視自己,邊沉聲嚴厲道:“笑什么,以為自己不是宮中人,便罰不得你了嗎?如此作為,難道沒有辦法羞臊么?”
楊宜君只能道:“小女不是為此事而笑,而是方才見著翻檢,想起了曾看過的一件事——這倒也不值當說,只是小女以為,只不過是翻檢出了這些,李司正就鐵口直斷,是不是太過武斷了些。”
“說來,小女這屋子本就住了兩人,平日里也有其他人進出...怎么就一定說這是小女的?說不得是人家放了,要陷害小女呢?”
她們兩人一間,都是一個宮外來的小娘子和一個宮女出身的同住。這樣做本意是讓兩個人互相幫助,宮女出身的,她們宮中規矩懂得多,可以教人。宮外能被征召來的,則是往往很有才名,‘文化課’很強,輔導宮女出身的也簡單。
楊宜君和黃蘭香不大對付,但已經安排了她倆同住,那也就沒辦法了。
平日里,黃蘭香也住這間房,楊宜君不在的時候做點兒什么真的很容易。另外,黃蘭香偶爾還會領馬珍珠或者別的人進來說話——這進進出出的,好多事是沒法說的。
“誰要陷害你?倒是伶牙俐齒...陷害之事,空口無憑!可私藏淫.穢之物,這卻是有贓物的!”李司正似乎不想糾纏此事,當即要人去拉扯楊宜君。
李司正不想節外生枝,她不知道楊宜君是真的犯了事,還是被人陷害。她只想快點兒結束這件事——她都收了人好處了,事情平平順順、了無聲息,那是最好的。
楊宜君卻大聲道:“李司正莫急!您是司正,要處置小女容易的很,可宮里是有規矩的!小女隨您離開,稍后也該有認供之事,需得簽字畫押,還得過宮正之面時不再翻供......”
在宮里,要處置一個宮女是很容易的,她們這些‘女官預備役’還不算女官,很多時候就和宮女差不多...但再簡單,也是有規矩的,不然就隨便宮正說這個壞,那個好的,遇到不好的宮正、司正、典正,是不是就要亂了套了?
所以,必然有一套制度保證大概沒問題。
楊宜君說的就是這種情況,李司正當然可以把她帶回去,用刑讓她認下罪狀,對供詞簽字畫押...但還要有另一個司正旁聽審理后認可簽押,最后還得過宮正的面——這套流程不一定每次都能一絲不茍做完,制度這種東西久了,就有流于形式的可能。
但楊宜君這個時候說出來了,確實有這個風險。
“或許李司正有法子鉆空子,可是小女并不是個面團人,就是讓人欺負死,也找個沒人的地兒,免得煩擾到了人——李司正要看看小女如何不認罪,弄得一定要宮正來審么?”
這些日子,楊宜君可是好好學了一回六局二十四司的規章,以及宮規的!
所以她知道,只要她撐著不認罪,用刑也不認罪,就得一遍遍過堂。過堂次數達到一定的數字,案子按規矩就會給到宮正那里,然后宮正聯合兩位司正公審,真本身也是一個防止冤假錯案的規矩。
李司正是真沒想到今天會遇到個硬茬子,平日里她都出動了,小宮女見她,怕都怕死了,哪里還會想到如何為自己分辨?等到順利監管起來,真正犯了事的自然撐不住,而就算沒犯事的,在她的恐嚇下也往往會‘認罪’。
不認罪就會用刑,就會一遍遍過堂!只要過堂次數不超過限度,沒人會過問這事。
靠著這個威懾,又私下派人去說,早點兒認罪早點兒完事兒,她這里懶得計較,罰完了,還能揀著沒那么差的地方送她走...唬人很有用。
她其實有點兒后悔收人好處了......
只不過事已至此,也沒辦法了,只能硬著頭皮道:“巧言令色,真是巧言令色!到底是外頭來的小娘子,驕縱、沒得規矩!都在宮中快一月了,難道什么都沒學到?”
“我在宮中學的都是好東西,至于那些不好的,我學他做什么...沒做的事情就是沒做,難道還要撒謊不成——李司正您也看看,這荷包就放在櫥中,這算什么?我櫥中還有兩個上鎖的匣子呢,真有這般隱秘之物,怎么能不放在匣子里?!?
“一時忘形了,失了小心謹慎之心,這有什么奇怪的?若不是如此,本司正如何知曉你有此事?”李司正冷笑了一聲。
當著眾人的面,楊宜君就笑了:“好罷,就算李司正說的是,可這荷包來歷如何說呢——小女入宮時,照著規矩,所帶之物不多,還都經過了查驗,就連夾衣里都查了,就是防著夾帶?!?
“既是如此,這荷包哪里來的?”
如果是在宮里住久了的宮女,還能是通過有機會進出宮闈的女官、內宦弄到的。而楊宜君這些人,初初進宮,還沒機會請人帶東西呢!而且她們日常在二十四司輪轉,大多數時候都在別人的眼皮子底下,想要傳遞這種東,幾乎不可能。
“這還不簡單,你自己縫紉的就是了——”是的,為了防止事發,宮中類似的淫.穢之物,很多都是宮女自己偷偷做,然后偷偷自用。
楊宜君一下忍不住笑了,不只是她,一些最近和她熟悉起來的人也笑了。
“李司正,您只消拿這荷包去問,凡是認識小女的,都該知道,這絕不可能出自小女之手?!?
沒有別的原因,就是楊宜君沒那手藝。雖然就是一個繡著春宮圖的荷包,但想要做的好,也是很看手藝的。再看這個荷包,不只是繡工精湛,荷包本身也針腳細密,縫紉的很精美呢。
這怎么看也不會是楊宜君那破爛女紅能達到的程度。
這個時候,和楊宜君關系比較好的蔡淑英已經悄悄去找了平日負責管理他們的錢尚宮,錢尚宮緊趕慢趕過來,也聽到了一些內容,亦是忍不住嘴角微翹。
她對不熟的小宮女頗為嚴肅,但熟悉了之后就知道,她其實是一個挺親切的人...這位李司正平日里會有一些不公,她也聽說過,只是事不關己,也沒人非要去充英雄。
可現在,人都來了自己的地盤了,她再不站出去就不合適了。
當下走了出來:“李司正...”
見錢尚宮趕到,地位要低一截的李司正忙低頭:“見過錢尚宮。”
“...還真是有趣,宜君你也是急智之人,這么會兒就能自證清白了?!卞X尚宮輕飄飄一句話,就為事情定了性。然后反客為主一般道:“可這荷包是真的,這般物件不該出現在宮中啊...必然是有人了冒犯了宮規?!?
“嗯,還陷害他人,罪加一等...宜君你來說說,可能知道是誰陷害你?”
第74章 面對錢尚宮的詢……
面對錢尚宮的詢問,楊宜君想到了《還珠格格》中的一個劇情,立刻有了主意。
“稟尚宮,此事不難。”楊宜君拿起荷包給錢尚宮看:“宮中所用布料,皆有來歷。這荷包所用綢布、絲線,小女只能看出不是外頭托帶的。想來,若是尚功局的宮女,更能輕易瞧出來歷。”
宮里的布料都是進上的,和民間的當然不同,這在此時是很容易看出來的。
宮女能使用的布料,要么是主子賞賜的,要么是給主子做活兒,省出的一些尺頭——這些本質上也是賞的,只不過這種‘賞賜’已經成為一種慣例了,不然的話,主子的一根線都是不能隨便‘占為己有’的。
這些布料,都是進上的,然后才能流轉到主子們手中。
在這之外,宮女能用的布料,那就是托人從宮外帶的了...楊宜君只能分辨出布料是外頭的,還是進上的,其余的就分辨不出了。
錢尚宮似乎是覺得這件事很有趣的樣子,便吩咐了人去找兩名尚功局的宮女,其中一名是在‘掌制’手下做活兒,另一名是在‘掌彩’手下做活兒。在尚功局里,掌制是負責衣服裁制的,掌彩是負責彩物、繒帛之類的。
也就是說,她們應該精通絲帛之事。
兩名宮女領命而來,仔細分辨了這兩個春宮荷包的材質,以及縫紉、刺繡時用的針線。低低交流了幾句,才由那名掌彩手下的宮女回道:“稟尚宮,稟司正,這荷包用了幾樣料子?!?
“料子全都是進上的,一種是齊州的綠綢,一種是蜀國官販的花平羅,一種是嘉縣進上雪綾。至于說線,倒是只能看出結子用的是青州好絲,刺繡所用之線,看不大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