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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堇一邊小口喝著桃花酒,一邊悄悄打量趙彤, 見她一如前世表現得嫻靜知禮, 全然不像是小鎮商戶家的女兒,倒像是個大家千金。
馮蘅馮苒見趙彤不似小家小戶的做派,便漸漸收起了輕視之心,好生和她結交起來。
馮堇卻實在想不通,這樣一個看起來溫良嫻淑的女子, 怎么成婚后沒多久,就大變臉, 不僅自己吃穿用度都要最好的, 還源源不斷地要金銀財寶孝順娘家母兄。
前世三哥不過是一介庶子, 也沒有開玉佛鋪, 哪里滿足得了趙彤的需求?而趙彤一不滿, 就大罵他無用, 逼他去向已經嫁進豫王府做妾的親妹妹要錢。
三哥拉不下臉面跟她要錢,才被逼無奈去了賭坊,最后欠下一大筆賭債要被砍手了,才求到她面前。她一時半會兒如何拿得出那么大一筆錢,只能厚著臉皮求到豫王跟前……
“七表妹,我臉上是長了花兒了還是沾了灰了,你怎么總是盯著我看?”趙彤突然問道。
“表姐說笑了,我只是看表姐的妝容和京城去年流行的妝容很像,有些好奇罷了。難道京城里時興的東西,這么快就傳到金州老家了?”馮堇好奇道。
馮蘅馮苒二人何嘗沒有注意到趙彤的妝容有些過時,不過是假裝沒看到罷了,沒想到素來謹言慎行的七妹,竟直接出言點了出來。
不過兩人都沒有出聲,想看看趙彤會作何反應。
一般女子初到京城,被自家表妹嘲諷妝容過時,難免會生氣難過。
可趙彤聽了既不生氣,也不難過,臉上甚至連一絲尷尬窘迫都沒有,只微微一笑道:“鎮上有個侯府里出來的嬤嬤,是去年從京城告老還鄉的,母親擔心我和兄長來京城后不知禮數沖撞了貴人們,特意請了那位嬤嬤教我和兄長禮數。這妝容也是我和那嬤嬤學的,沒想到已經過時了,讓三位表妹見笑了。”
馮堇恍然,原來是專門找嬤嬤學過的,難怪前世把她們都騙過了。
馮蘅記著母親的叮囑,連忙圓場道:“妝容哪有過不過時的?不過是今年流行這個,明年流行那個,依我看,畫著好看合適就夠了。”
“不錯,今日這妝容就挺適合表姐。”馮苒附和道,心里卻加了一句,得虧這妝容把她修飾得標致了些,不然怕是會丑上許多。
妝容這話題算是過去了,不過沒過多久,馮堇又開口問了句:“聽說姑父以前是個賣貨郎,表姐可曾跟著姑父走街串巷過?”
這話一出,馮蘅都忍不住悄悄瞪了馮堇一眼,今日是設宴招待趙彤的,不是來嘲諷挖苦她的。回頭趙彤去父親那兒告上一狀,父親難免要怪罪她們不夠友愛。
馮堇假裝沒看到馮蘅在瞪她,只依舊觀察著趙彤的表情變化。
一般人聽了這話多少會有些掛不住臉,可趙彤臉上卻依舊維持著恰到好處的微笑:“我出生的時候,家里已經在舅父的幫助下開了間雜貨鋪,也就不用再走街串巷了。”
“太可惜了,我還以為表姐走街串巷過,還想聽表姐講講走街串巷時的見聞呢!”馮堇語氣十分惋惜,又道:“表姐生得這般貌美,趙家的門檻怕是都要被上門提親的人踏破了吧?”
“七表妹說笑了,這兩年我正在孝期,怎會有人上門提親?”趙彤眼眶微紅,一副提起去世的父親有些難過的樣子。
“呀,怪我失言了。”馮堇話音一轉,道:“不過算算時間,表姐是不是還沒出孝,就出發來京城了?”
“怎么會呢?是出了孝才出發的。”趙彤辯解道。
“剛出孝就出發?為何這般著急?”馮堇問。
“母親多年未見舅父,才急著來京城和舅父見面。”趙彤勉強扯了扯嘴角道。
“這倒是,父親和姑母的確是姐弟情深呢。”馮堇笑了笑道。
“是呢,父親總說,若非姑母照佑,他根本念不了書進不了學,也就不會有今天的好日子了。”馮苒圓場道。
馮蘅則舉起酒杯:“來,我敬表姐一杯,感謝姑母對我父親的恩德!”
“二位表妹客氣了,舅父能有今日的出息,靠的是他自己的聰明才智。何況,兄弟姐妹之間,本就該互幫互助的。”趙彤意有所指道。
馮堇聽出趙彤話里的指責之意,卻并不在乎,她今日屢次出言激她,就是想激出她的真面目來。可惜,趙彤忍耐力十足,只勉強沒掛住笑容罷了。
小宴結束,趙彤告辭離開后,馮蘅馮苒二人都盯著馮堇,目光十分異樣。
馮堇忍不住摸了摸臉頰:“你們盯著我做什么?”
“七妹,你今日是怎么回事?為何要屢屢出言嘲諷彤表姐?就不怕她回頭去跟父親告狀?”馮蘅問道。
“我只是好奇多問了幾句,何談嘲諷?”馮堇裝傻道。
馮蘅見她不承認,也懶得多問,哼聲道:“父親有多看重姑母一家你是知道的,你且好自為之吧。”說完抬腳離開了。
亭中只剩馮苒和馮堇,自上次馮苒污蔑馮堇后,兩人便沒怎么說過話。
馮苒本不想搭理馮堇,卻又覺得她今日這出絕非無的放矢,便問:“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知道什么?”馮堇依舊裝傻。
馮苒盯著馮堇看了半晌,到底沒再說什么,抬腳離開了。
這廂,趙彤一回到院子,面上的笑容便徹底消失了。
“怎么樣?你馮家這幾個表妹性子如何?”馮萍急切地問道。
“五表妹和六表妹還好,唯獨七表妹,言行無狀,囂張狂傲,全然不知禮數為何物!”
一提起馮堇,趙彤的表情就隱隱有些猙獰。
“不應該啊。”馮萍有些疑惑,“不是說這個七娘是在庵堂長大,行事最是謹小慎微嗎?”
“什么謹小慎微,分明就是個鄉野長大的野孩子!有什么好得意的,不過就是投了個好胎罷了,有本事,她就投到她嫡母肚子里啊,一個小小庶女,還敢這么囂張!”趙彤氣沖沖道。
馮萍皺了皺眉:“這七娘竟是這么個不好拿捏的性子,看來不能選她了。”
“娘,為什么非得讓哥哥娶幾個表妹,而不是讓我嫁給幾位表哥?”趙彤不滿道。
“你不懂,你舅父那個人,最是重男輕女,讓他舍一個女兒容易,讓他舍一個兒子,可就難了!”馮萍搖搖頭道。
“可一個女兒能有多少嫁妝?只有嫁進馮府,才能真正的享馮家的富貴啊。”趙彤試圖說服母親。
馮萍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只好道:“等你哥喝完酒回來,我問完他再做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