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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曾經那樣飛揚跋扈的女人,一個曾經享受過世間所有榮華富貴的女人,一個做盡了壞事的女人,終于得到了她最終的結局——慘不忍睹,可恨可悲。
魏忠賢故意走的很慢。走得慢,因為他留戀身后那巍峨莊嚴,代表權力的皇城。走得慢,因為他還在幻想,幻想自己的余黨,能夠在這危困之際為他緩頰說情,為他籌謀東山再起。皇陵?皇陵里躺的都是死皇上,他們除了能留給自己清貧和寂寞,什么都無法給他。他雖然名字被改了叫「忠賢」,可他并不是真地就忠賢到無怨無悔的地步。
一路上他嘆了不知道多少聲,可不管怎么哀怨,始終不見皇帝肯回心轉意。魏忠賢撓撓頭皮,問押送他的錦衣衛千戶道:「咱們現在這是在什么地界了?」
那千戶好歹也是個從五品官員,為了押解魏忠賢,要從京城一路風餐露宿,到那偏遠的鳳陽去,本就帶著一肚子不滿。聽他又問到哪了,不帶好氣地回道:「您老就走吧,這里是河間府阜城縣。鳳陽那地,你不愛去,我還不想去呢。這一路上,走兩步你就問一次,留著點氣暖暖肚子不好么?」
魏忠賢被搶白得說不出話。若是在以前,這小小的千戶,他弄死他比弄死一只螞蟻還容易。只可惜時移世易,連這么一個端不出臺盤的小崽子,都能對他冷嘲熱諷的了。他也只能嘎巴嘎巴嘴,狠狠咽下一口唾液。小子,若讓雜家再掌了權,必定夷滅你九族。他心里詛咒發誓道。
終于挨到了傍晚,押送隊伍不能再繼續前行了,就在一處叫做南關尤氏旅店的下處歇了腳。魏忠賢腰酸背痛,便早早上了炕長吁短嘆起來。也不知道京中現在是個什么局勢,自己那些人到底在忙些什么。
押送他的隊伍一刻也不肯放松,既怕有人劫了他,也怕他半路脫逃。因此每到一處,即便是晚上投了棧,也都時時有人站崗放哨。這樣一來,魏忠賢與他的那些死黨的聯絡,也就更為困難了。
「客官,您喝水吧。一路辛苦了。」尤氏旅店的小二,殷勤地送上一大碗粗茶,放在炕頭的小桌上。魏忠賢卻連看也不肯看一眼,直勾勾地看著窗外巡邏的錦衣衛發呆。
「您是個人物。小的看的出來。老人家,還是喝口水吧。」小二放下水卻不走,再次提醒著魏忠賢。
魏忠賢心中一動,眼睛瞄向那茶盤,就發現茶盤下,微露一小角白紙。他心知有異,必定有人給他通風傳信,忙點點頭,示意那小二下去。
小二走后,魏忠賢四處看看,沒人在注意他,飛快抽出那紙,卻只寥寥幾個字:「事敗,回京受審必死,貞。」
魏忠賢腦袋轟然一響,兩眼一陣發黑。他當然明白這字條的含義。這是他的死黨,宮中的另一位宦官,叫做李永貞給他發來的密報。崇禎必定是知道了更多以往他所做的事情。沒錯,客氏,客氏!魏忠賢此刻終于想到了這個名義上是他妻子的女人。有她活著,他豈能安枕無憂!?
魏忠賢好恨,好悔!早知這樣,早該動手除掉客氏。可現在,說什么都晚了。眼見著,逃,逃不了;走,走不成。若然被崇禎捉回京城去審批,自己的罪,死十次百次也不夠。那刑罰之狠厲,他比誰都更清楚。因為好多種酷刑,根本就是他自己的杰作。
魏忠賢癱坐在炕上,一時間沒了主意,再也不是那個殺伐決斷的九千歲,再也不是那個指鹿為馬的大權臣。怎么辦,怎么辦,事到如今大禍臨頭,他該怎么辦?
「老爺,老爺,您這是怎么了?」隨著魏忠賢一同去鳳陽的小宦官李朝欽,打好一盆熱乎乎的洗腳水來,一進門就看到魏忠賢變成這個樣子,連忙問道。
魏忠賢呆了半晌,看著李朝欽苦笑道:「難得,難得你還沒有嫌棄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