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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朝欽鼻子一酸,放下木盆,上前給魏忠賢脫了鞋襪,又輕輕地把他那雙枯若樹根的,冰涼的腳,沁入熱水中,一面撩著水給他洗腳,一面有點梗咽地說道:「老爺,我是您養大的。您對別人咋樣,我不知道。可對我,一直就好。我沒有爹,心里邊,您就是我爹。爹不管是有錢沒錢,當不當官,都是爹,怎么能跟著別人落井下石呢?」
魏忠賢聞言,不由得老淚縱橫。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想不到自己這一輩子,就交下這么一個人。一切都晚了,晚了。若能回頭再來過,他一定讓自己早早抽身,不讓自己結下那么多怨恨。
「好孩子,好……你很好……只可惜,跟錯了人哪。唉……。我若早明白,早就該帶著你,一起告老還鄉,一起去享幾天天倫之樂。」魏忠賢拍拍李朝欽的肩膀嘆道。
「沒事,老爺,咱們去鳳陽也一樣。沒錢也罷,總之平安地過,就是好的。」李朝欽的眼淚,落入水中。
魏忠賢點點頭道:「是啊,可惜,可惜,我一輩子,到了這個時候,才知道,平安就是福。」說罷,便把揉在手心里的紙條,塞給李朝欽看。
李朝欽看了一眼,嚇得說不出話來,手下的動作也停止了。
「好孩子,我是翻不了身了。你呢,沒有死罪。等我沒了,你就走吧。宮里,別呆了。那個地方,不養人。」魏忠賢揉碎那張紙,塞進嘴巴里吃了。
「不會的,不會的。老爺,你去哪,朝欽都跟去伺候。」李朝欽突然笑了,一瞬間他整個想明白了,心里就不怕了,豁亮了。魏忠賢沒太當真,只是感激他,還能這么安慰著自己。
今夜的飯菜格外豐富。李朝欽把靴子里藏的最后一小塊金子,給了尤氏旅店的老板娘,換來了好飯好菜和好酒。魏忠賢一路以來都沒好好吃上一頓,他就只有這點東西可以孝敬的了。
魏忠賢卻沒有這個胃口。面對著滿桌子的酒菜,他拿起筷子,舉起來在半空中停了半天,卻又放回到桌上。
李朝欽剛要勸幾句,此刻卻突然聽到隔壁房間里,傳來一縷縷依依呀呀清冷的胡琴聲。哀傷的前曲過去,那操琴的人就開口唱起來,竟是個男子清亮孤絕的聲音:
「聽初更,鼓正敲,心兒懊惱。想當初,開夜宴,何等奢豪。進羊羔,斟美酒,笙歌聒噪。如今寂廖荒店里,只好醉村醪。又怕酒淡愁濃也,怎把愁腸掃?
二更時,展轉愁,夢兒難就。想當初,睡牙床,錦繡衾稠。如今蘆為帷,土為坑,寒風入牖。壁穿寒月冷,檐淺夜蛩愁。可憐滿枕凄涼也,重起繞房走。
夜將中,鼓咚咚,更鑼三下。夢才成,又驚覺,無限嗟呀。想當初,勢頃朝,誰人不敬?九卿稱晚輩,宰相為私衙。如今勢去時衰也,零落如飄草。
城樓上,敲四鼓,星移斗轉。思量起,當日里,蟒玉朝天。如今別龍樓,辭鳳閣,凄凄孤館。雞聲茅店里,月影草橋煙。真個目斷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