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寶他爹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兩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就這樣算達成了協議。
到了仲夏,微微又去了一趟北島。
本來已經打算放棄的事情,沒想到死而復生又出現轉機,看起來也是她命中注定放不下這北島奇緣。
那個曾經把她帶去見傅秀燕老人的陳晨又同她聯系,說許是老人看到了微微公號上南島的照片,近來常常拿出一個木盒子來翻看。陳晨發現,那木盒子里裝的是一沓陳年舊信?,F在連陳晨都對這些信背后的傳奇充滿了好奇,慫恿微微說:“你有沒有北島的照片?太奶奶常常嘮叨,很想看看北島她外婆家的房子變成了什么樣子。如果咱們能讓她多回憶些當年的事,說不定她就愿意把那盒子信拿出來給我看。”
于是微微又踏上出海的渡輪,到東海中的那片小島去。
海上的風很大,吹散她從h城帶來的那點郁結滯悶。北島那座叫“思惠居”的小樓還和印象中一樣,古舊質樸,寂靜無聲,只有那窗沿上掛的海螺迎風吟唱。她第一次來北島時不過是大半年之前,現在又站在樓前,倒好像恍如隔世。樓里似乎沒有人,她也不想讓管房子的人知道她來過,在門外前后拍了幾張照片就匆匆離開。
北島上能留宿的地方不多,她在南島找了一間民宿過夜,下午在傅宅后門曾經是傅氏私塾的地方多拍了幾張照片,又去碼頭旁邊的大戲院看了一出戲。
大戲院唱的一年到頭一個樣,仍舊是那出《梁山伯與祝英臺》,唱詞婉轉悲涼:樓臺一別成永訣,人世無緣難到老,不能同生求同死,死后同碑又同墳。
戲院樓下的展覽櫥窗里還存著些民國時代的戲服,她仔細一一拍了照。和上一趟北島之旅的波瀾起伏比,這一趟旅行可以說平靜無波,沒有在民宿的地板里挖到舊信,也沒有遇見傅修遠。
一路無事,她回到家,趕緊把相機里的照片搗騰到電腦上一一整理修改,卻在其中一張照片前面停了許久。
那天她在南島的集市上曾經遇見過那位南島會所接待過她的公關部袁經理。公關經理們無一不記憶力過人,又巧舌如簧。那位袁經理正陪同著兩位外國友人逛集市,仍舊在人群里一眼就認出了她,過來熱情地同她打招呼:“跟傅先生一起來度周末???有什么事需要安排的,盡管打電話給我哈?!?
那時候她想,也不知傅修遠說了什么,看起來消息跑得飛快,連這個袁經理都以為她同傅修遠關系親密?,F在回想,袁經理一定以為她同傅修遠一起來的南島,只怕是因為知道傅修遠那時候也正在南島上。
她正盯著那張照片發愣,沈琳正好從她肩膀后面探頭過來,她趕緊點鼠標把照片換去下一張,沒想到還是被沈琳逮了個正著。沈琳立刻神色曖昧地笑:“喲!我說呢,上次去南島我看你十萬個不愿意,這次倒去得歡天喜地,原來是同帥哥去共度良宵啊?!?
沒想到她每次在南島拍照都有驚喜,上一次無意間拍到晏小勤同傅維賢在南島會所門口依依惜別,這一次她想拍戲院櫥窗里的民國戲服,卻拍到櫥窗玻璃上自己舉著相機的影子,還有她身后站著的高個男子。
櫥窗里的影子模模糊糊,看不清傅修遠的神色,只看得清他的眉眼和輪廓,以及他微微低頭站在她身后的樣子。她在櫥窗前拍了好幾張照片,只有這一張里有他的影子,想來他只在她背后站了一刻,連招呼也沒有打,立即就走開了。
沈琳還不肯罷休,搶過她手里的鼠標又點回到那張照片,喟嘆了一句:“嘖嘖,這顏值,太危險了?!闭f完了還笑話她:“怎么了?最近進展不順利?看你最近那個魂不守舍的樣子,我看你那個結婚對象危矣?!?
那一夜她輾轉反側了許久,半夜從床上爬起來翻箱倒柜,翻出那只壓箱底的藍色鞋盒子,試了試盒子里的白色舊皮鞋,看了看一同藏在鞋盒子里的不會響的音樂賀卡,又躺回床上,睡不著,拿出手機查了好幾遍銀行賬號里存款的數額,最后做了一個重大的決定。
第二天一大早她約了和平在市中心見面。h城的夏天如火如荼,還沒過八點已經艷陽高照。她在醫院門口的人群里找到和平,一把拉住他往醫院樓里跑。
天氣無論多熱,和平始終戴著黑色口罩。他在身后著急地問了一句:“一大早找我來,怎么了?你生病了嗎?”
她趕時間,回答的時候都沒來得及回頭:“不是我,是你。這個專家的號很難掛到的,今天特別巧,正好有人取消,我托了沈琳的朋友才拿到號。時間快到了,咱們別遲到?!?
和平不解地問:“我?我看什么專家?”
她說:“整形外科的專家啊……”
她話還沒說完,和平在她身后突然停下了腳步,手臂重重掙脫了她拉著他的手。她回頭問:“怎么了……”她一回頭,立刻發現他的臉色不太對,話沒說完就停下來。他們正站在醫院樓梯的拐角處,人流不斷擦著和平的肩膀過。他戴著口罩,也看不見多少表情,只是目光已經暗下來,眼里蘊含怒氣。她還從來沒見過和平這幅陰暗灰冷的樣子。
“和平……”她想解釋,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語句。和平卻忽然轉身拔腿就走,背著包的背影都顯得怒氣沖沖。
她愣了一愣,回過神來立刻追上去。醫院向來是最兵荒馬亂的地方,不斷有人擋住她的去路,她開始還能看到和平在人群中起伏的背影,等她追下樓梯又拐過一個彎,和平的背影已經在嘈雜人群里不見了蹤影。
她想了一想,此時此刻和平能去什么地方?她猜想他一定是回了福利院,所以她一邊給和平打電話發消息,一邊去趕開往郊區的公共汽車。和平不接她的電話,發出去的消息也石沉大海。時間還是早高峰,公共汽車里擠得像沙丁魚罐頭,一直到出了市區她才坐上窗邊的一個座位。
這時候她才有時間反省自己。是她太想當然了,沒考慮到和平的感受。一直以來,她省吃儉用努力工作,一門心思為的是實現當初的諾言,給和平攢醫藥費,給和平買房,給和平不拮據的生活。和平為她失去了多少,她想一點一滴都補償回來??伤]問過和平的想法,他在意自己的缺陷,恐怖更在意她在意他的缺陷。
天氣太熱,公共汽車一站又一站地停,每一站都有來來回回的人下車又上車,每一站都慢吞吞地停下又慢吞吞地出發,把她急得滿頭大汗。終于到快下車的時候,和平給她發了一條消息:“對不起,還有點事,我先回福利院了。”
和平的語氣倒是十分平靜,只要他確實是回了福利院就好。
下了公車她狂奔回福利院,一邊疾走一邊回和平的消息說:“我馬上就到福利院了,你等我。”等她打開福利院的院門,看見和平已經在院子里等著她。
剛到了盛夏,院子里那棵大梧桐樹枝繁葉茂。和平低著頭,坐在樹下的花壇邊上,聽見門口的響動,目光一閃,站起來,眼里神色深沉,辨不出喜怒。
那花壇是他們小時候經常坐的地方。那時候物資比現在更匱乏,大冬天她坐在光禿禿的梧桐樹底下喊餓,和平總能在口袋里變出點零食來哄她開心。開始她不知道,后來也漸漸懂了,零食哪里變得出來,都是和平平時舍不得吃節省下來的。后來到了少女時代,她只知道美麗喜歡的是和平,再長大一些,她總算回過味來,和平對她那么好,為她付出那么多,因為他心里一直喜歡的是她。
所有人都知道和平的心意,所有的人都知道她同和平相互依賴,所以所有人都覺得她同和平最終會在一起。她雖然后知后覺,但在意識到和平心意的那一天,也覺得他們最終應該在一起,畢竟和平對她那么好,為她付出那么多,她怎么能辜負和平。她如果能讓和平幸福,那是天經地義的事,更何況她向來希望能在福利院這個大家庭里長長久久地生活下去。
她早已經在公車上打好了腹稿,見到和平,急急忙忙都說出來:“對不起,今天是我不對,應該提前同你商量的。是我太著急了,就是突然拿到一個號,所以……”和平沉默著沒有說話,她又忙說:“錢我是攢夠了,但其實你做不做手術我是不在乎的,由你決定。不做手術也挺好的,這樣攢下來的錢可以用在別處。如果你想繼續自考,可以付學費,買學習資料……”說到這里她又發現不妥,連忙又改口:“其實有沒有大學文憑也沒什么區別。如果你不想考了,我們可以存錢買房……或捐給福利院,怎么樣都行……”
和平仍舊戴著黑色口罩。不知道從哪一天起,他在她面前也常常戴著口罩,即使是這樣一個陽光明媚的炎熱早上。他的目光還是平靜的,沒了先前的怒氣,在陽光下微微閃著光。
她按計劃繼續說:“其實我今天來是有事想同你說。你看,我現在大學畢業也好幾年了,工作也穩定下來,雖說搬出去住后只有周末能回來,但你是知道的,這里就是我的家。我一直只打算同你和美麗一起生活,我們三個人是一家人,將來可以永遠也是一家人。這些天我想了很多將來,我的工資多少可以補貼福利院一些,我如果住在福利院可能通勤時間太長,但一周多回來一兩天還是可行的。所以我想同你說,和平,要不要咱們兩個……”
要不要他們兩個還是結婚吧,這是她昨天躺在床上最后做的決定,也是她想了一路要說的話。既然她一早就知道他們終將要在一起,那不如就現在。
“微微,我也有話同你說?!边@時候和平突然打斷她。
“哦?!彼f了一半的話戛然而止,和平卻說得語調堅定:“我想告訴你,我和美麗決定在一起?!?
她一瞬間愣住。
和平頓了頓,繼續說下去:“這些年你不住在福利院,恐怕對我們的生活了解得少一些。美麗同我是最好的伙伴,她性格開朗,擅長組織小朋友活動,我細心些,正好負責照顧小朋友的生活起居。我比較內向,美麗外向活潑,早就習慣了在一起的生活,現在要在一起,其實對日常起居都沒什么影響。至于你,這里還是你的家,隨時歡迎你回來……”
和平一口氣說出這話,她卻還沉浸在震驚之中,震驚之余蹦出一句“真的嗎?”她的第一反應是不相信,想要找美麗去證實一下,再一想,反應過來她怎么能這么想,半天才磕磕絆絆說:“真的嗎?太好了,那要恭喜你們。”
夏天的熱風令人窒息,頭頂的陽光熱烈炫目,即使站在樹蔭下,她還是有點不知所措的頭暈。對面的和平似乎在黑色口罩后面平靜地笑了笑,說:“這些日子來我也想了很多將來 。微微,婚姻和戀愛都是兩個人的事,對不起,不是你說的三個人在一起?!?
她錯愕地站在那里,發現她也許說錯了話,想辯解也想道歉,可是最終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和平默默看她的掙扎,不再說什么,只把手里的什么東西交到她手上,她這才發現和平一直拿著一個牛皮大信封。和平嘆息說:“這是我從張院長的舊文件里找出來的,早就應該給你了。對不起,也許是我藏了私心,所以一拖再拖,一直拖到了現在?!?
她打開信封一看,發現里面是一封英文信,抬頭寫的是什么律師行的名字,地址寫的是美國舊金山的某一條街。她匆匆看過一遍,看明白個大概。和平解釋說:“當年那筆資助你讀大學的錢就是隨這封信一起寄來的。張院長看不懂英文,還費了好大功夫拿去找人翻譯。信里說捐款的事要匿名,所以張院長一直沒透露捐款人的信息?!?
她又在信里上上下下找了一遍,確實沒找到捐款人的姓名,除了那家舊金山的律師行是唯一的線索。和平笑了笑,眼里似乎都是無奈:“你一直以為是我替你交了學費。我也希望是我,可我確實沒那個能力?!?
她一時無言以對,說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覺,有點酸澀有點苦,五味雜陳,感慨萬千。正好這時候有人叫她的名字,她抬眼一望,看見美麗正在窗邊招手,朝她喊:“微微,我做了豆沙包,剛剛出爐,快進來吃?!?
想當年美麗也給和平做過豆沙包,那時候美麗的豆沙包做得歪歪扭扭不成形,如今她的手藝也頗能?;H肆?。今天的美麗目光明亮,笑容飛揚,一看就知道發生了大喜事。她連忙倉惶撤退:“不了,報社還有事,我得回去了?!?
回城的公車異常空曠,大概是因為過了早高峰。她坐在窗邊看窗外的景物更迭,心里忽然也空下來。傷心,失落,也許有,又好像沒有,更多的情緒是內疚。她大概是傷了和平的自尊,可能這一輩子也挽回不了。還有她手里捏著的那個牛皮信封,也是沉甸甸的,不知讓她該作何想。正午的陽光熱辣辣照在她身上,讓她一片茫然。她一直堅信的方向忽然走不通了,似乎連這輛公車要開向何方她也不能確認。